大雨倾盆,像是冲锋陷阵的士兵,自天上来,落在地上,即便粉身碎骨,依旧在所不辞。
为什么这些雨会这么傻呢?
南川蹲在街边的防水檐下,举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瞳孔微微发散,大脑也慢慢变空。
他失恋了。
就在刚刚,和他从大学开始相恋,到现在已经六年的女朋友坐在一辆豪车上,然后把他留在雨里。
“被华丽丽的甩掉了。”
是的,对方约他在这里见面,原本以为是一场约会,结果对方坐着车来,说了一句分手,又坐着车走。
“想哭就哭出来吧。”
想啊,但是在外面哭,很丢人吧,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虽然不能说老,但也到了眼泪应该往肚子里面咽下的程度,虽然现在雨下的很大,可路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反而贴的更近,如果被他们看见,一定会想——
“这个大叔像是败犬一样蹲在这里等着女主人牵回家呢。”
就是这样.......
“所以你从刚刚就在那里解说什么啊!”
南川急了。
他看着和他躲在同一把雨伞下面,明显是蹭伞的口罩少女。
长发因为沾了点雨水而贴在额间,身上满是高中气息的女子水手服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贴着身体,将她青春美好的胴体勾勒。
南川有些升腾的气恼也瞬间平息了下去,转而变成更进一步的惆怅和悲伤,想要赶紧回家,躲在被窝里面狠狠哭泣。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连一个小丫头也能把语言换成刀刃在南川的身上捅好几个对穿。
“而且,我才二十六,不要叫我大叔。”
南川嘀咕着。
他抬头,透过透明的雨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落在雨伞上的雨珠,南川将雨伞往少女那边倾斜了一点,让她能够得到更多的庇护。
而他的肩头则会承受更多的雨水。
少女听了他的话,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雨伞,然后目光落在南川的脸上。
不得不说,南川的模样还是相当帅气的,可这样的帅气却因为下巴处星点的胡渣而显得有些邋遢,再加上身上那显然没有熨过,部分地方都起皱了的廉价西装。
拜托,谁约会会穿西装?
“二十六岁就是大叔了哦。”
少女眨着水润的眼睛,即便是白天,里面依旧倒映着星辰。
“那你呢,你今年多大了?”
南川忍不住问道。
虽然说男人越老越有味道,可南川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别人喊他大叔......如果喊他的人不到十岁也就算了,可这个口罩妹都是高中生了吧!
“大叔,女孩子的年龄可是秘密哦......不过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今年刚刚高一年级,现在是十六岁。”
“我才大你十岁,你应该喊我......”
“大叔!”
南川愕住,还要开口,就听见少女连续喊着:
“大叔大叔大叔大叔大叔大猪......咕,咬到舌头了......”
“你是八·九寺吗!?”
不过,南川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虽然这对于他内心海量的悲伤来说根本没什么作用,但是这个少女的心意至少是传达到了。
“走吧,这个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反正已经是半只落汤鸡了,我叫车送你回家吧。”
南川起身,看了眼自己已经湿透的裤脚和鞋面,感受着那丝丝凉意。
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但天气依旧比较凉爽,长时间蹲在这里,指不定明天就会发烧感冒,不如现在回去洗个热水澡。
只是那名少女并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南川好奇地侧头看去,只是看见少女低着头看着地面,他还打算开口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了少女下身穿着的黑色小腿袜已经有了破洞,就连那双女士小皮鞋也有着不少的划痕和磨损,再仔细看,少女身上蓝白色的水手服其实也有不少的污渍和灰尘,头发也并没有那么柔顺,反而因为长时间未曾清洗而纠缠成块。
而且今天是周三,是要上学的日子。
见此,南川的第一想法是:
‘啊,她可能不是美少女,因为美少女自带清洁属性。’
第二个想法才是:
“原来你是离家出走了啊。”
“啰嗦!”少女嘟囔一句,双手抱着膝盖,继续蹲着,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走开!”
“唉。”
南川又蹲了回去,再次把雨伞斜在少女的头顶,他说:
“你爸爸妈妈现在一定很着急的。”
南川企图和这个少女讲讲道理,看能不能把她劝回去,一个少女离家出走在外流浪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一场悲剧,南川打算说一说她的父母,不行的话再说一说她家的老人。
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讲究感情,尤其是女孩子。
“我知道。”
少女看着雨幕。
有风吹来,雨珠被吹到她的手臂和绝对领域处,有些凉,让她又缩了缩身子。
“他们或许会哭,晚上做梦的时候会惊醒,担心你在外面能不能吃饱,会不会着凉,是不是要和野狗呲牙,还是要躲避流浪汉和雅库扎的视线。”
南川说完,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她伸手撩起耳边的秀发,南川发现她的口罩很可爱,虽然整体是黑色的,但是侧面印着holle kitty,南川还发现她的眼睛很大,水润而明亮,堪比闪耀的黑钻。
“我知道的。”少女伸手探入雨中,她白嫩纤细的右手很快就被打湿,她却只是继续说,“可是回去的话,我就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给那个人生下孩子,一辈子在家里面当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金丝雀,直到老了羽毛都掉了,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平线有多远。”
南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少女侧头,眼睛微微弯曲,应该是在笑。
“与其我自己难受一辈子,不如让他们难受吧,人啊,就是应该自私一点才对哦,大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