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餐店内弥漫着一种稀薄的香气,发酵后的面团在蒸熟后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足以引起人类最原始的进食冲动。
从蒸笼里喷出的蒸气直冲天际,又在冷风的吹拂下盘旋,最终形成了一道薄纱一般的迷障。
“现在你小子身上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被称之为刻晴的少女给苏守放下了碗筷,随即就做到了一旁的空位上,似乎是对苏守口中所说的梦境颇感兴趣。
在道了一声谢后,苏守也是毫不客气的拿起了桌上的辣椒油,一边朝碗中倾倒着,一边诉说着昨晚梦中所见。
“也就是说,你第一次遇见了一个...至少还有一点头部残留的神像?”
刻晴听到一半后,突然打断了苏守的叙述。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惊奇和疑惑,而这是在先前几次的讲述之中未曾出现过的。
自从苏守开始梦见那些梦境之后,他便和这些老朋友们讲述过梦境内容,不过这些老朋友们虽然表示出了一点的惊讶,但也仅止步于此。
毕竟一场没有多少内容的荒唐梦,就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不过令苏守没有想到的是,涉及到那些神像后,反而是让这些老朋友们突然感兴趣了起来。
“对,眼鼻消失了,只有一张嘴还留着。”
苏守将辣椒油搅拌均匀,哗啦啦的就喝了一大口:“可只有一张嘴也没用啊,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一张怎样的脸庞。”
早餐店的老板娘张了张嘴,她先是看了一眼依旧面色淡然的钟离,然后才向苏守说道:
“那你在看见那神像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说头晕头痛?或者是感觉心惊肉跳呼吸困难之类的。”
苏守见她如此严肃,也是仔细的回忆了一番。
但是在记忆之中,的确是没有出现刻晴所说的状况,甚至说在今天早上起来之后,还颇为爽气,比前几次入梦醒来都要舒服。
这份回答让刻晴连连眨眼,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一样。
可还没等她继续追问,那个一直低头喝汤的钟离却是抬眼看了苏守一眼。
这个男人的嗓音醇厚,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感,拥有能让人沉醉进去的魔力:
“近日,你也是愈发能吃得住辣了。”
事实上,苏守向来不是一个很能吃辣的人,对于辣味他也多是浅尝辄止。
换而言之,苏守是那种出门撸串,都会在考虑良久之后,去和烧烤摊老板说微辣的家伙。
但是今天来吃牛杂汤,他却是在上菜之后,立刻下意识的选择了浇上辣椒,而且还是一次性浇这么多下去。
就好像身体在渴求着辣椒所带来的疼痛,还有那份热意一般。
苏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也是有一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可能是最近吃辣比较多?虽然说的确能感觉到挺辣的,但意外的还能接受。”
钟离注视着少年,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无妨,只是一桩小事。”
早餐时的闲聊也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插曲,在解决了自己的三餐问题之后,人们的生活也要步上正轨。
作为一名生活在三线城市老城区的年轻人,苏守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跳脱,而这份性格也和他那仿佛从未痛苦过的乐观成为了旁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从某一些好事的老人口中可以得知,苏守在这二十出头的人生之中,似乎从来没有哭泣过,这一点也得到了亲戚和父母的认可。
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也不知道什么是伤心,就连恐惧这一情绪都是无比淡薄。
而最后者更是让他成为了本市鬼屋的特别客户——我们好好招待你,你就别来砸场子了。
在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之后,苏守也是回到了家乡之中,成为了一名录像带店的小老板。
时代如潮水般向着未知的前方涌去,诸多赶不上其脚步的存在也自然成为了灰尘之中的物件,而录像带这种音像载体自然便是掉队的那些物件之一。
在网络科技逐渐发达的现在,流式媒体的优势已经将传统媒体压得喘不过气来,毕竟现代人是人手一部手机,但肯定不会人手一台放映机。
不过作为祖传的家业,苏守的录像店却始终没有迎来关门大吉的结局,其中一方面是因为整个店面都是他的家族产业,再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零零碎碎还是有着进账。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苏守家里真的不缺钱。
虽然他从未去过所谓的苏家本家,但是通过自己那常年出差的父母口中也可以得知,哪怕是自家爷爷随手给自己的零花钱,都够维持这个店面一整年的开销,更不用说这家店还是那位老爷子亲自要求保留下来并交给苏守的。
而按照那位老爷子的说法,似乎是因为苏守需要在这里接待几位客人。
但对于苏守个人而言,他倒是没有多少意见,和充满冲劲的同龄人不一样的是,苏守对于混吃等死这一件事十分拿手,可以毫无压力的拒绝掉趁着年轻出去闯荡的想法。
并且自从那梦境出现之后,他也弥补上了这点闯荡的遗憾。
虽然那只是梦境,但是那份在荒野上漫步的感觉,可要比去大城市打工来得刺激。
在打扫干净了店面的地板之后,苏守来到了录像店的柜台前,开始整理起那堆放成山的录像带。
定期检查录像带,撤下坏损或者过于老旧的录像带,再换上崭新的录像带,这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嗯?店里有过这种盘带吗?”
在收拾到一半后,苏守疑惑的拿起手中的录像带,他的记忆力虽然算不上是超群,但是常年累月在这里工作的经历,也让他对店面里的录像带记得七七八八。
而手中这盘名叫做《璃月》的录像带,倒是他第一次见到。
感到有一些好奇的他单独将这盘录像带放到了一旁,准备在结束整理工作后好好看看其中的内容。
而就在这时,一位客人登门拜访。
正是早餐店中相见过的古董店老板钟离。
这位钟离老板是一个性子比苏守还要闲云野鹤的存在,据说是花了大价钱开了一家古董店,但却极少关注店里的运营情况,哪怕生意不景气也是眉头不皱的往里砸钱。
就好像他需要的并非是资金,而只是一个让自己可以收集古董并且还可以鉴宝的场所而已。
“昨日捡着一块暖玉,有定神暖气的效用,我看你近日心神不宁,便将这宝玉赠予你手。”
在简单的问候之后,钟离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石珀色的圆玉放在柜台上。
苏守看了看那块圆玉,虽然他不懂玉理,但单从那透彻的颜色和那浑然天成的纹路,便能感觉到这块石玉价格不菲。
更不用说拿在手中之后,还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令人心神舒畅。
这样贵重的石玉,苏守自然不会平白收下,但无奈的是这位钟离老板虽然性格温和,可脾气却如同一个老学究一般,送出手的东西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收回来。
一番推劝之后,苏守也只能无奈的先将其收下,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再偷摸的还回去。
反正他家那闺女胡桃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很,到时候就借由她手还去就好。
钟离看苏守将其收下后,不留痕迹的点了点头,在离开录像店时,他又是叮嘱了一番。
“今日午睡时,便可佩带暖玉。”
苏守有一些疑惑于对方的强调,但还是应了下来:“好,到时候我一定试试——话说回来钟老板,这块玉有名字吗?”
钟离转身离去,脚步不停,只有声音遥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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