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残月映射着如血一般的光泽,稀薄且寒冷的空气从荒原之上吹拂而来,刺入皮骨之下,仿佛要将血液都给冻凝。
苏守踩在本应该翠绿的苍白草地上,止不住的搓着自己的手臂。
两件单衣显然不足以让他抵御这般寒意,沁骨的冰凉让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肌肉正在颤动敲击着骨骼。
“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总得后悔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
苏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简朴结实,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是现在年轻人很难会接受的纯色衣衫。
虽然说看起来这种衣服适合外出散步,但实际上苏守是将其作为睡衣来穿的。
甚至在睡觉的时候,他还会穿上自己的鞋袜。
也并非是他乐意享受那种在床上还会被紧绷住身体的束缚感,事实上只是因为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窘境。
那就是当他入睡之后,他有着一定概率会进入到一个奇怪的梦境之中。
在这个梦境里面,他的感官和思维都和现实中别无二致,甚至就连入睡时自己的衣着都会切实的出现在梦境里面。
就比如现在,他便是再一次的进入到了那场梦境里面。
而睡前那看似荒诞的准备,也在梦境里也有了用武之地。
只要经历过一次在荒野上行走后,苏守就算是在床上感觉到无比难受,他也不会把鞋袜给脱下来了。
那种像是行走在刀片上的感觉,足以成为他的噩梦。
苏守很难说清楚自己是第一次进入到这场梦境之中了,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在朦胧间就来到此地的感觉,在先前几次梦境里他可能还会慌张或者兴奋,但是现在这种多余的情绪都已经消退了。
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好奇心,这让他对探索这片世界这一件事充满动力。
而经过了漫长的荒野行走之后,苏守也是再一次的看见了由行人马车压出来的荒地道路,以及在道路旁边耸立着的破烂庙宇。
通过这一路上的观察,苏守大概能够猜出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似乎还处在现实的封建时代,但是一些奇特的地形和建筑废墟,又让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那种落后的过去之时。
似乎这个世界是拥有‘魔法’这个堪称玄学的力量,要不然他也无法解释那些足以让牛顿牛老爷子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气景是怎么出现的。
不过这方面的猜想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来证实,只是在荒野上不断遇到的神龛庙宇的废墟,倒是让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神明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因为当苏守造访那些用料工艺都十分上乘的神龛庙宇时,那里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废墟,而且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
但如此一比较的话,苏守却又发现现在眼前的这片废墟,却还保持着大体的原有外表,那伫立的房屋虽然四处透风,但好歹还算是能拥有遮蔽风雨的能力,或许内里的一些神像还有着原有的模样。
如此一想后,苏守顿时又多了几分动力。
因为他很想看看,供奉在这里的神明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
这一路上哪怕是遇到了数个风格相异的神龛庙宇,但无一例外的供奉在其中的神像都难以辨别外貌。
其中有的被风雨侵蚀、有的因年久失修而脱落碎裂、有的神像更是透露不翼而飞,甚至还有一个神像似乎是被人用镐子敲击砸碎一般。
直到现在为止,苏守都没有找到一处头颅是完好的神像,这让他十分郁闷。
他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像是往昔避雨的行人一般,三步并两步的走进了庙宇之中。
但是当苏守抬起头后,眼前所供奉的神像却又是让他失望了。
这一次,供奉在庙宇里的神像好似是被人用利刃从鼻梁处横切斩断,上半部直接消失,只留下了难以拼凑出整个容貌的嘴唇。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里的神明也只有一张嘴巴。”
苏守半是打趣的安慰着自己,虽然还是无法窥见神明真容,但是向来乐观的他总是能无视掉这些小挫折。
不过还没等苏守仔细探索一下这处庙宇,他就听见了从屋外传来了一阵沉重且带着某种黏着感的脚步声。
如果硬要苏守去形容的话,那就像是他小时候去乡下看屠夫杀猪,然后那胖墩墩的屠夫用手狠狠挤压着猪内脏时的声音。
他立刻矮下身姿,背靠在庙宇的墙壁上。
这道声音他倒也是不陌生,因为先前来到这片梦境中的时候,也是见到过几次。
虽然说他很想看看这道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子,但是每当自己探出头想要看看的时候,他总是会立刻醒来。
并且通过这种方式醒来之后,他也会头痛欲裂上一小会,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苏守靠在墙边仔细听了听对方的方向,在发现了对方似乎是认准了这处庙宇,开始往这里靠近,并且脚步还越发加快之后,苏守也是无奈的无声叹息一番。
看来今天的探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这里是他的梦境,所以只要他愿意醒过来,那么他就可以醒过来。
只需要闭上眼睛,唤醒自己的身体后,就可以醒来了。
庙宇之中,那少年的身影突然消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
而在屋外,那脚步声也是闯进了庙宇外围的围墙处。
在残月的照耀下,屋外空无一物。
阳光透过未曾完全合拢的窗帘照入室内,苏守迎着这道光芒坐起了身。
此刻他神清气爽,睡了一个好觉,就好似梦境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想来也是,就算是做梦梦见自己跑了几公里路,醒来后也应该是毫无感觉才对。
苏守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时间,随后下床换了一身衣服洗漱了一遍。
那身衣服是他的睡衣,可不能穿到外面去。
在换上了一身看起来终于是符合他年纪的衬衫之后,苏守拿起自己的手机便乘坐电梯下了楼。
苏守早上喜欢去一家老字号早餐店吃饭,那里的牛杂汤配小笼包是他最喜欢的早点。
而当他晃晃悠悠的走到那家早餐店中后,他便发现在大清早上时,已经有人在这里用餐了。
“钟老板!好久不见啊!”
餐桌前,一个褐发棕瞳、留着齐背细马尾的男人抬起了头。
从外貌上来看,他的岁数理应不大,但偏偏从气质上看他又有着一种老成稳重感。
苏守认识这个男人,这是旁边步行街上的古董店老板,名叫钟离,在鉴宝上很有一手。
“哈哈,钟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今天肯定要尝尝这牛筋了——刻晴小姐,请给我上一碗牛杂粉丝汤!”
“啊对了,不要香菜!”
在和店家说完话后,苏守坐到了钟离的对面座位上,他看着面前这个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神情出现波动的古董店老板,压低声音说道:
“钟老板,我昨晚又梦见那场梦境了。”
“仔细算一算的话,这是我这周第三次梦到的,可这周才过去五天啊。”
钟离送至嘴边的汤勺顿时一停,数秒后才稳定如初的将汤汁送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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