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浑浊翻涌的池水安静下来,泥沙杂质都沉淀了下去,平静的湖面映着天空昏黄的倒影。
微风吹过,秦南的意识恢复过来。
脑袋没有如以往醉后酒醒般的头痛,反正无比清明,人群的吵闹声,风扫过脸庞的轻微呼声,碰杯的清脆声,某种物体快速划过空气的呼啸声……这些纷繁嘈杂的声音尽数灌入耳中,让他有种真真切切地活着的感觉。
暂时的,他没有睁开眼,而是闭目又独自地享受了一会儿。
躺在硬实的地上,沁骨的凉渐渐从身下的土里渗进身体之中,胸前似乎盖着薄毯,感觉背心冷得有些僵硬,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环视四周,没看到小玲和阿求,稗田家的随从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秦南先生,您醒了?”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十六夜咲夜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地出现在他身边,吓了他一跳。
“咲夜小姐?小玲和阿求呢?”
“阿求小姐已经回去了,小玲小姐正在那边看大小姐和灵梦决斗,刚才她拜托我稍微地照看您一下,没想到您恰巧这时就醒过来了。”
刚才光顾着找小玲她们,没关心别的事,这时顺着十六夜咲夜的视线看过去,秦南才发现神社的参道那块聚着一群人,都仰着头,兴高采烈地看着空中两道交错翻飞的身影,有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似在争论打赌,下注谁会赢之类的。
太阳已然落山,天边挂着明媚而绚丽的晚霞,晚风清凉,吹来微醺的酒气,令人沉醉。
宴会似乎还没结束,神社比起白天反而更加热闹。
我这是睡了一个下午么?秦南有些失落,感觉错过了大好时光,又有些惬意,能看到如此美丽的黄昏。
“您说的大小姐,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小姐么?”
“没想到您也知道我家大小姐呢,”咲夜脸上明显地露出些许笑意来,“大小姐是吸血鬼,虽然不怕太阳,不过一般只在晚上活动,所以每次宴会她都是下午才来。”
“咲夜,蛋糕没有了。”
秦南朝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源头看去,一个穿着荷叶边短袖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咲夜,揪着她的裙摆,有些呆呆的样子。
她看起来十岁左右,或者可能更小,背后有着一对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翅膀,造型非常奇特,似乎察觉到了秦南的视线,她转头朝着秦南看过来。
“知道了,二小姐,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刚还在一侧的十六夜咲夜瞬移般地出现在秦南身前,转身背对着他,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小女孩的身影,“秦南先生,我先去忙了,您可以在此等候,也可以自己去那边找小玲小姐。”
十六夜咲夜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隐约还能听到咲夜的声音。
“二小姐,不可以随意杀人哦……”
红魔馆的二小姐,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么?秦南稍微有些遗憾,似乎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可惜刚没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秦南抱着薄毯,朝人堆那边走去,有妖精喝醉了歪歪扭扭地飞着飞着就掉了下来,砸到正在和朋友高谈阔论的妖怪,被抓着像抹布一般丢了出去,最后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还打着酒嗝。
放着食物和酒的长桌上乱糟糟的,有人正收拾着,将空了的杯碗换下,放上新的酒水和食物,有刚来参加宴会的客人提着礼物,和负责准备的人交谈一番后,将礼物放在长桌上。
来参加宴会的大部分妖怪都是人型或者类人的,不过也有一部分是完全只会出现在幻想之中的模样,秦南不敢往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怪里面挤,只是绕着人堆慢慢地找。
“诶!你是那个酒量很差的人类!”
秦南转了大半圈,没看到小玲,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衣角,低头看去,才发现因为身高的原因,自己并没有注意到盘腿坐在地上喝酒的伊吹萃香。
“要再来一杯吗?”
头上长角的幼女笑容天真纯粹,秦南忍不住伸手,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毯子,并不是杯子。
“没酒器啊?”伊吹萃香准备倒酒的,见状直接递上了葫芦。
某种强烈得令人无法拒绝的欲望驱使着秦南接过葫芦,他看着葫芦口,嘴凑上去,想到对方刚用过,可能还残留着她的口水,又艰难地移开,仰头隔空喝了起来。
“哦~!真是豪爽的姿态呢!”
伊吹萃香眼睛一亮,小幅度地快速鼓了几下掌。
灌了一通有些头晕目眩的秦南站立不稳,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把酒葫芦还给幼女,擦了擦嘴边和脖子上的酒渍。
“萃香小姐,您看到小玲了吗?”
幼女没有答话,拿起酒葫芦兀自喝了一长口酒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南:“人类,你有成为酒豪的潜质呢,要再来一杯吗?”
“不了不了,”秦南摆摆手,感觉自己已经半醉了,“您看到小玲小姐了吗,我得找她回去了。”
“不喝了吗?哎呀,有些可惜了,”伊吹萃香挠挠头,转身往神社主殿的房顶上一指,“之前我好像看到魔理沙带她去上面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秦南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往房顶上看去,那儿确实有几个人影,但可能是因为喝酒了,眼中的影像模模糊糊的,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走到房檐下,摸着廊边粗实的木柱,思考着怎么才能通过这个爬上屋顶去。
伊吹萃香跟在他后面,见到他这个样子,上来戳了戳:“人类,你是想要爬上去吗?”
“不然应该怎么上去呢?”秦南困惑地看着她,酒的后劲上来,思维已经有些迟滞了。
“你可以叫小玲下来啊。”
“对哦!”秦南恍然大悟,转身就准备去叫。
“诶呀,小玲不在上面呢!”伊吹萃香连忙拉住他,有些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的角,“算了,作为灌醉你的补偿,我带你上去吧。”
在秦南懵逼的眼神中,伊吹萃香飘了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升到了空中,“走咯!”
秦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小玲不在上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