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刑正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就自己一个,顿时有点哑然,“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不远处的身影慢慢靠近,他手上好像还提着一些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天色太晚,刑正有些看不清来人,但大致听出来是个中年男人,而且精气神很足。
“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要道歉就说出来了。”刑正用力地揉了揉脸,他的回答感觉有些无精打采,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
“有意思。”来人走到了刑正的旁边坐了下去,两人之间隔了两个身位。
刑正打量着来人:偏灰色的头发,国字脸,个子看着好像比自己矮了一头,大概有175左右,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做旧的还是穿旧了的牛仔布料夹克,看起来像是浅蓝色,里面还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衫,略显宽松的牛仔裤,脚上穿的看不清,但看着像皮鞋。
不过最吸人眼球的是他的眼睛。即便是在周围昏暗的环境里,凭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眼神明亮,像是自己在发光。
“看清楚了吗?感觉怎么样?”那人感觉很放松,将右手搭在椅背上,东西放在大腿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呃…”刑正人麻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尴尬的莫过于打量别人的时候被发现,但别人毫不在意,甚至别人还反过来问你什么感觉。
就好像你孤身一人去电影院,你口渴了带了一杯奶茶一杯柠檬水,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随口问了一句:“你女朋友还没来吗?”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看起来…嗯…很年轻…嗯…很有精神…”明明是几秒钟,但是给刑正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想了半天,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
“哈哈,我老伴给我挑的,今天出来一整天,个个都这么说!”那个男人笑得很开心。
或许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妻子的功劳。
“嘿,”或许是感觉和刑正聊天很开心,他在塑料袋里翻了一下,拿出来个易拉罐一样的东西,递给刑正,“来一罐吗,咖啡我只喝这个。”
“呃…”刑正没想到会有这一手,婉言拒绝了,“不用了,我晚上吃的有点撑,可能喝不下去。”
“咕~”
刑正的肚子很没情商地抗议了。
“哈哈,”男人轻笑几声,但是言语中没有任何的嘲笑,手中的咖啡也没有拿回去,只是轻轻掂了两下,“我只是在向朋友推荐一个我喜欢的东西而已。”
即便是在昏暗中,那男人的笑脸依旧清晰可见。
“那就…谢谢了。”刑正犹豫再三还是接过来了。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就喝。
手中不停地把玩着,大拇指时不时抚过罐子口。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看着不远处昏暗的儿童秋千。
没有人晃动它,它就孤零零地在那里杵着。
“这就算是…朋友了吗…”刑正的声音幽幽响起,不似在人间。
“怎么?你没有说的来的朋友吗?”听见这话,那男人有些好奇了,开口询问。
“嗯…有一个,”刑正先是肯定,可随后又有些难过,“但是…见不到了…就今天…”
“…抱歉…”男人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随后他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办?”
刑正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很想骗人。
可他还是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了,我的行李全被偷走了。手机、身份证、钱全没了,手机刚刚还进了水。”
“那有问别人借过电话吗?没有尝试联系过自己的家人吗?”那个男人追问着,看起来很关心。
“……”刑正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向地面,原本把玩着罐头的手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见刑正不回答,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头。
“我…是孤儿….”沉默的刑正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
“……”
这下轮到那个男人没话说了。
两人好半天没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坐着。
那个男人紧紧皱着眉头,双手抱拳,膝盖撑着手肘。
刑正左手撑着膝盖,右手肘靠着扶手,低头看着咖啡。
“要不…”
沉默良久,还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
“去我那里坐一会儿?我开了一家夏威夷餐馆,我的一个学徒应该还在收拾东西。”
他看着刑正,刑正也在看着他。
“…好…”
“哦,对了,”那个***起身,拍了拍大腿,然后提起了塑料袋,对着刑正伸出了右手,“我叫诸星团。”
“…我叫刑正。”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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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儿童公园,又走过两条街,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诸星团用手指了指斜对面的路口,刑正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家占据了整个拐角餐厅,看起来差不多有三个店面大小。
最显眼的应该是招牌了。
明明是拐角,但是却特意将店面削去了一块,能让经过路口的人都能很清楚的看见。
发着微光的彩色灯带,在晚上发出显眼但并不刺目的光亮,还很有想法地做成了海滩的样式。最边上还做了一个长满椰子的椰子树,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嬉戏的小人。
以及那几个做的富有艺术气息的英文字母。
“tawharawhara!”诸星团自豪地向刑正介绍,“这是她取的名字!毛利语里面的热情!”
招牌下的餐厅门口前,还摆了两张圆桌以及配套的椅子,不难看出上面还安装了一个可伸缩雨棚。
临街的一面基本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现在还亮着灯,但是凳子已经在桌子上摆放好了,隐约还能看见有个带着鸭舌帽的人在拿着拖把打扫卫生,只不过把拖把当成话筒还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把桌椅板凳当成了歌迷。
诸星团看了自然是气不打一出来,急急忙忙地冲进餐厅。
“喂!”
那人并没有理会诸星团的怒吼,依旧背对着身子,我行我素。
“你特么!”
刚进门的刑正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诸星团一个飞扑,将那人压倒在地,又趁对方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把他的手臂翻折。
“啊!!!!”那人尚未做出任何反应,瞬间袭来的剧痛便充斥了整个脑海。
“是飞身十字固!!!啊!!!是老爹!”反应过来的那人连忙拍地板,“老爹绕我���命!”
“现在听不听得见!听不听得见!”说着,诸星团又把手往后掰了一下。
只见那人将刚刚因为飞扑而摔落在地上的耳机举起,有气无力地说:“听见了听见了,放过我吧,求求了,我知道错了。”
“也不管是对还是错,总之先认了再说,等你放开我,看我怎么翻盘。”那人心想。
“哼,这还差不多。听见对方认错了,诸星团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不过放手的一瞬间又补了一脚,将那人踹开。
“靠!被识破了!”原来那人藏了一手,在还能活动的手拿出耳机之后,悄悄地垫在胸前,想着诸星团放开手的一瞬间翻身压制。
这波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就你那两下?我还不清楚?你也不想想你师父和我是什么关系。”诸星团施施然地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起来别有一番宗师气度。
只是尚未风干的地板暴露了他已经满是痕迹的后背。
等到那人也站起身面对诸星团的时候,刑正这才看清,原来那人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左右的少年而已。
“这是……”姗姗来迟的刑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有些说不出话。
“这个不成器的小子叫诸星真,你叫他阿真就行了。”诸星团这才感觉到他的外套已经沾上了水渍,撇了撇嘴,将它脱下。
“什么叫…”诸星真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诸星团一个大蛇瞪眼吓出了畏缩,躲在刑正背后,探个头不敢出声。
“行了,我去厨房了,你们俩聊着。”诸星团将外套放在前台,便头也不回向后厨走去。
“他走了。”刑正拍了拍诸星真放在肩膀的手。
“走了?”诸星真有点不信,但是没敢探出头来确认。
“真走了。”
诸星真半信半疑地露出了半个脑袋,确认不在之后长处一口气。
“呼,”诸星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刑正伸出了右手,“你听见了,正如老头子所说,我叫诸星真,今年18岁,现在正在准备升学,随便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我的梦想是组建一只摇滚乐队。你呢?”
刑正挑了挑眉,握住了对方的手想了一会儿。
“我叫刑正,现在的话,应该是25岁,刚刚被偷了行李,变成了一个流浪汉。梦想的话,不清楚。”
但是诸星真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不算太用力地摇了摇两人握住的手。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