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在地面上拉出两条黑色的痕迹,声音尖锐刺耳,一众进出的患者不由驻足,寻声望去。
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进入众人视野,车身猛地转了九十度,打横停在医院大门前。
“哎,这是急着上医院,车速太快刹不住了吗?”
“唔,我看不像,哪有急着看病,却把车停在门口的道理。”
“不对,我看这面包车眼熟得很,让我想想,这是从哪见到的来着……”
就在众人低声讨论之时,刚挺稳当的面包车,冲着院内的这扇车门一下拉开。
“哐!”
车门轴发出“咔嚓咔嚓”的晦涩声响,最后的那声撞击更叫人心头一跳。
“啊,我的耳朵,开门这么急,是赶着投胎吗!”
“少说几句吧,这车明摆着不是带着善意来的,你再贫嘴,人家下来揍你的时候,可没人帮你。”
“哼。”
好事者嘴上并不服气,但他还是在哼一声不便再言语,和着旁人一同看向那黑漆漆的面包车内部。
“……”
不知什么缘故,面包车的玻璃上都贴上了暗光的胶纸,车内里面的环境十分昏暗,配合上刚刚的声响,让人心里毛毛的,产生了不太好的联想。
“怎么好端端的车子,上头贴着这东西,坐车的人就不觉得暗吗?”
“嘘,小声点。
“我听别人说,只有干那种事的人,才会专门在窗上贴纸,为了在打起来的时候,不叫对头看清楚具体人数。”
“哦~”
“啪。”
车内人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拉长的声调。
那是一只缺了小指的手,它从黑暗中探出,用四根指头死死抓住被拉开的车门。
“……”
在知晓这车的背景后,众人再去看的时候,目光中不由掺杂了几分畏惧。
以及,对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好奇。
“一,二,三,扔!”x4
随着“扔”落下,扣在车门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变得发青,两条纹着青龙白虎的臂膀露出。
“嗖。”
紧接着,风声呼啸,一枚人型飞行物从车内扔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医院的台阶上。
“嘭!”
虽然众人早在听完猜测后,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当他们低头看去时,依旧被吓得不轻。
“*,这是什么。”
“我*。”
只见,一具四肢关节不正常扭曲,遍布褐色血污的血人躺在台阶上面,横跨六七级台阶。
“噗,啪嗒啪嗒。”
更渗人的是,凄惨的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哪怕被人扔到台阶上,也只是本能抽搐几下,溅出一小片血迹,一不喊疼,二不叫冤,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杀人了,杀人呕~”
“蹬蹬,药,治心脏的药在我左胸口袋里,快,快帮我拿出来,我撑不住……”
众人何时见识过这般惨状,大门处顿时一阵鬼哭狼嚎,人皆拼命地向后退去,你推我,我挤我,结果一坨堵在门口,谁也没进去。
“让我进去,哐哐,快让我进去,杀人犯要过来了。”
“别挤我,我手里拿着救心丸,谁挤掉了谁给我爸偿命!”
叫嚷声,怒吼声,玻璃门被拍得哐哐作响,人们乱作一团。
“……”
门外边椅子上坐着的沈骐也不例外,此时正是目瞪口呆状。
他虽然认为话筒中的声音一定会报复回来,但他作为一个没经历过这般刺激场面的普通人,又哪里能想得到,报复是如此的迅速,也是如此的直接。
“唔。”
胃部好似翻江倒海,有一团热流顺着食道上涌,沈骐连忙闭紧嘴巴,任由属于呕吐物的独特感觉在舌尖炸开。
沈骐(描述):酸,涩,让人泛恶心,时不时地还能感受到一些未被消化干净,呈小方块状的残渣,嗯,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感觉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咬牙忍受了一小会,胃部就不再咕噜咕噜响。
伸手拿起已经空了的纸杯,沈骐低下头,张开嘴。
“呕~”
倒完嘴里的“垃圾”后,脸上那抽成一团的表情得以缓解。
“啪,咚。”
盛满秽物的纸杯被放在角落,沈骐掏出纸擦了擦嘴,团起来一同扔到椅子腿处,然后站起身。
“呼哧,呼哧,呼。”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让口腔内残留的怪异气味尽快消散,同时他也转移注意力,叫自己不要去关心这方面,防止再吐出来。
“耐受力还得要锻炼,不然,以后再碰类似的场景肯定还要吐。”
“这回也就是我站出来得晚了些,要是人还没扔就站出来……
“遭人笑话是一方面,万一有人趁着我呕吐,上来刷刷几刀,我岂不是死得很憋屈?”
岂止是憋屈,简直可以去竞争穿越者十大倒霉死法了。
……
门口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医院里面,说了算的管理者。
“哗,都挤在门口作甚,是有人闹着要喝第二碗酸梅……”
胖主任问询赶来。
他刚用自身的吨位将门口的人们推开,“酸梅汤”三字还含在嘴里,目光就顺着血腥味扫到了台阶上的那滩。
“呀!”
一道破音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咚的一声,胖主任以不属于自身吨位的灵活向后一跳,抬手指着台阶上的那滩,尖着嗓子声喊道:
“那是谁,怎么到哪去的?”
终究不是连人血都少见的平头百姓,作为见惯了人血,上过不止一床手术,解剖过不止一具尸体的医生,胖主任并不会被一个还没死的人吓到。
不过,嗓音虽然尖锐,却也是在场众人的救星。
“主任,您可算来了。”
眼看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人,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众人狠狠哆嗦了一下,忙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七嘴八舌地说道:
“胖大夫,俺们也不知道啊。”
“你们就在这,你们不知道?”
胖脸一沉,略过这个给不出消息的家伙,目光扫到下一位。
“胖主任,这人是从那面包车那儿,嗖的一下,嘭唧一声,被人扔到这台阶上来的。”
“啊,你好好说话,不要加拟声词,也不用学人动作。”
胖脸挨了一巴掌,带着红印子的肥肉不住地颤抖。
“胖副院长,俺……”
“俺不姓胖!”
小眼睛瞪得溜圆,嗓音如雷,吼得被问话的患者支吾了好一阵,才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
“俺,俺被吼的忘词了。”
“呼哧。”
胸膛鼓起,用力呼吸平复下想打人的心情,胖主任板着一张脸,向大厅一指:
“你们先进去,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嗯好。”
“胖大夫,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双叒叕听到了不想听的字眼,胖主任摁着额角凸起的青筋,朝着同样被惊动的大厅内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吩咐道:
“烧几壶热水,拿几张毯子来,咱们这地儿阴凉,人惊吓后一着凉,就容易生病。
“小王,叫俩人,抬台担架过来,把台阶上的那位送进急救室,咱不能见死不救。”
“是,主任,啪嗒啪嗒。”
熟悉的大头皮鞋声音响起,一切安排完毕。
胖主任这才吐出一口气,象征性地托了下腰带,收起肚腩,迈着稍显“沉重”的步伐,一晃一晃地走向那辆面包车。
“咚,咚,咚。”
不知是不是错觉,冷眼旁观的沈骐总觉得这位胖主任下台阶的动静和常人就是不一样,像极了吭哧吭哧的打桩机。
“哒,哒,哒。”
腹诽的同时,站起有一会的沈骐也跟着迈开腿,双手抱着拿步裹起来的“宝剑”,几步追上胖主任,落他一步紧紧跟随。
“嗯?”
“嗯。”
“哦?”
“哼。”
一阵简短交流(脑补)过后,胖主任默许了这位一汤之缘,怀里揣着大家伙的伙伴入队。
就算胖主任不认为一群小混混敢对自己怎么样,但多个靠谱队友,想来也多了份底气。
……
“哐,蹬蹬。”
在两人距离面包车还有五六步的时候,拉开的车门猛地窜出了三道人影,这对一胖一瘦的组合连忙驻足,眼含警惕地望向对方。
要知道,对面可是一个以暴力为工具,为谋生手段的团伙。
就算他们二话不说上来拔刀就是砍,两人也不觉得意外,某人甚至已经摸上怀里的长条装物件,准备解布条抽剑了。
“哗哗,刷~”
万幸,对面的三人并不是沉溺在暴力中,不可自拔的那类渣滓,以完成任务为主的他们还维持着对话的理智。
“咔嚓,呼。”
下车后,三人没有过激性动作,只是靠在车边,相互借火把烟点了,最后一个拿火机的,手里还夹了两根烟,伸了过来。
“来一根?”
“好。”
早已在社会大染缸里染得五颜六色的胖主任,他十分熟练地接过烟和火机。
咔嚓一声,吞云吐雾。
完事后,将火机扔回去,还道了声“谢”。
“谢了兄弟。”
见状,混混们的脸色稍霁,一副点了我的烟,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就好说话的样子。
带着这种良好感觉,递烟的混混再度抽出一根,看向从第一个人吸烟就开始皱眉的沈骐。
“你呢?”
“我?我不抽。”
想都不想,沈骐就摆手拒绝。
“开玩笑,我穿越前就烟酒不沾,穿越后你让我成烟腔、酒鬼?哼,那我还不如死在穿越前呢。”
“好吧,啪。”
叼着烟的混混耸了耸肩,推开烟盒,又把烟插了回去。
到此为止,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和,但也到此为止……
“啪嗒啪嗒,呼~”
一阵吞云吐雾过后,烟已吸了过半,到了该谈事情的时候。
混混们对视一眼,决定由递烟者开口,认为他递了烟,多少有点好感不是。
“我说院长,烟也抽了,咱们是不是要谈正事了?”
“呼,不错,是该谈正事。”
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胖主任两指夹烟,拿烟头指了指人已经被抬进去,但血还没来得及打扫的那处台阶,小眼睛一眯,一副“你们就这样做事”的谴责口吻:
“呦呵呵,我电话里刚讲了不接人,你们就直接把人给我甩来了?”
面对指责,混混们并不当回事,他们或是两指夹烟,或是喷出一口烟雾,嬉笑着回应:
“没法子啦,上头要求的啦,我们也很难做的啦。”
“就是,大家都相互体谅一下子啦。”
“所以,你们就让我难做?”
胖主任甩了甩腮帮,盯着眼前三人,语气很冲。
“哎呀,这人不是没死嘛,你们既然接了,那就治呗,哪来这么多话讲。”
“就是就是,治就好了。”
“哼,人是没死,可他四肢断了,脑袋也被打了,被你们扔的脊柱看起来也有些问题。
“况且,事情闹得这么大,见到的人这么多,你以为现在还是治不治的事?”
混混们完全不负责的口吻激怒了胖主任,让本就一肚子火的他再也没了讲道理的想法,直接撂下一句话:
“行了,不用说了,你们回去告诉王老大,这事必须给我们第三医院一个交代,不然,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