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德克萨斯州理查德森市北部近市郊的一栋联排小别墅外,夏冰戴着口罩,手边放着旅行箱,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着一辆车尾喷着黑烟的皮卡在自己身边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位约莫五十岁的雌性中年恶魔。
“你就是那个要租房子的克劳森?”雌性恶魔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是的。”夏冰点头,克劳森是他在这个国家取的名字。
“在电话里你可没有告诉我你是一个精灵。”
“你的房子也不租给精灵吗?”夏冰闻言,手已经握上了旅行箱的拖把,这已经是他下飞机后找的第三套房子了,前两套的主人都在电话里明确告诉他,自己的房子不租给精灵。
“哦不,我个人并不排斥精灵,刚刚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去精灵聚集区租房子。”中年恶魔关上皮卡的车门,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现在这套房的房客里就有精灵,克劳森,要来看看你的房间吗?”
“当然。”夏冰在心里舒了口气,提起箱子跟着她走进了房子里。
“天呐,那些天杀的小碧池都在我的房子里干了些什么!”
一进屋,一股淡淡的酒精和烟草味就钻入了他的鼻腔,耳边随即响起恶魔房东那烦躁不满的咆哮声。
小别墅一层电视机前的木质茶几上,凌乱地摆放着七八个五颜六色的玻璃酒瓶,一块剩了小半的什锦披萨和几袋拆封的零食碎嘴,玻璃烟灰缸中装着小半缸烟灰,和数根白色烟嘴的细长女式香烟。
“我跟她们反复强调过,不准在我的房子里喝酒!”刚刚恶魔房东的烦躁情绪还算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现在的她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呯!呯!呯!’
房东一把将茶几上的酒瓶全部扫倒,几个玻璃瓶摔在瓷质地板上四分五裂,花花绿绿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夏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自己被波及到,虽然在来时对这些德克萨斯州‘红脖子’们的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早有耳闻,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有些小不适应。
“该死!”恶魔房东抓着她那一头因缺乏保养而干枯杂乱的棕色头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狼藉。
“抱歉,克劳森,我想我吓到你了,我不该这么做的。”她话锋一转,单手抚着额头神情沮丧,从衣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黑睿,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还好吧,至少你还没有掏出枪来指着我的脑袋,咆哮着让我滚出去。”夏冰耸了耸肩打趣道。
“哈。”雌性恶魔轻笑一声,“我曾经有个男人,他是个该死的烂酒鬼,差不多二十年前,他在酒吧喝得烂醉开车出来,一头撞进了白石湖里,给我留下了这套房子和八年多的按揭,还有两个孩子,其中最大的一个才刚学会走路。”
“我敢肯定那白痴当时绝对是把白石湖,当成了没加盖的大号啤酒桶,迫不及待地想下去续上一杯,这些年来,我一个人...”她吐着烟圈,眼角眯成一条缝,喃喃自语着。
“谢天谢地,我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酒精制品不感兴趣,我想你不会在我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不不不,克劳森我不是这个意思,喝酒是你的自由和权利,我无意干涉,我只是不希望你把那东西带到房子里来喝,我对酒精的味道很敏感,一闻到那种味道,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刚才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不希望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吼大叫,我相信你也不喜欢,对么?”
“不,女士,您误会了。”夏冰放下行李箱,从厨房内拿出一把扫帚和垃圾铲,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微笑着说,“你刚刚的样子很生动,也很真实,之前你的身份在我看来只是一位愿意让精灵入住的普通房东,但现在,我知道了您还是一位独自偿还贷款,并辛苦抚育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位光荣且伟大的母亲。”
“天呐,克劳森,你真的是精灵吗?”雌性恶魔咧嘴一笑,手中的烟灰不自觉弹落在了沙发上。
“哦?”夏冰俯下身,轻轻将烟灰吹落到垃圾铲内,并在房东面前抖了抖自己向上竖起的尖细外耳,“那您觉得我应该是什么种族呢?”
“不,我的意思是。”雌性恶魔咽了口唾沫,视线不自然地游离在眼前的精灵,掩在格子衬衣下,那肌肉线条清晰分明的健硕身体上,“我是说,你跟我所认识的那些精灵有些不一样。”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这样?”他用双手食指将眼角向斜上方撑起,做出了一个在蓝州某些精灵裔常化的吊眼妆,一秒钟后他放下手,“如果你是指这点的话,那我只能表示,我很满意我眼睛现在的样子,没有将它刻意拉小拉细的想法。”
“当然不是这点,我是说你的性格,在理查德森生活的精灵很少,我打过交道的精灵笼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为人低调,说话轻声细语,连玩笑都不会开,和他们打交道没什么意思,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另一类平时也很低调,这种精灵喜欢和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同类抱团,不主动和其他种族交流,但只要你冒犯了他们,不管无意还是有意,他们会喋喋不休地缠着你,要你给他们道歉,攻击性很强。”
听到这话,夏冰会心一笑,雌性恶魔说的前一类精灵的性格覆盖面比较广,可能来自数个国家,但后一类的指向就比较清晰了,在阿梅丽合众国的精灵族裔中,只有来自南句那个弹丸小国的精灵是这个调性。
“嘿,那些待会我会去打扫的,你别做了。”恶魔房东热情地将他拉到了沙发上,起身从冰箱中拿出一罐可乐递给他,“克劳森,你是来自精灵洲那个国家的?”
“我是龙血精灵,来自朝歌。”夏冰接过可乐,扳开勾环猛灌一口,享受着冰凉的液体混杂着气泡在口腔在翻腾的快*感。
“朝歌?是南波湾岛还是红空区?”恶魔将烟蒂放入烟灰缸碾灭,在她被媒体宣传所轰炸的闭塞认知中,朝歌的这两个地方是移民阿梅丽合众国最多的。
“我来自龙领朝歌。”夏冰从容回答道,“你没有必要把南波湾岛和红空区单独拿出来说,这些地方都属于龙领朝歌。”
“哦,是龙领朝歌啊,怪不得,我听朋友提起过,那边来的年轻精灵可有意思了。”恶魔房东笑得灿烂,额头堆起大片松松垮垮的抬头纹。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德克萨斯州,你们精灵不都喜欢呆在那些海滨城市么,我听说那些魔鬼们在海岸线各州的每个城市,几乎都划出了精灵族裔的集聚地。”
“我在咖州读了四年大学,大平洋的季风也整整吹了我四年,弄得我现在动一动身子,身上就哗啦啦地往下掉盐粒,实不相瞒,现在可乐在我嘴里都有泛着股苏打水味呢。”他将可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女士,我现在能看看我的房间了吗?”
雌性恶魔感到诧异是正常的,在少数族裔中,很少有精灵族会来内陆的红州生活,更何况还是德克萨斯州这个铁打不动的深红州,但夏冰并不想初来乍到,就跟房东聊人生,在讲了句俏皮话后转移了话题。
“哦,当然可以,你的房间在二楼,跟我来。”
相比起百来平米,各类家具一应俱全的一楼,堆放着着各类杂物,横亘着木块与钢板,尚处于毛坯阶段的二楼就显得格外寒酸。
见夏冰看着那些杂物,雌性恶魔解释道:“二楼的大厅还没有装修,但房间和一楼的装修规格是一样的,你看。”她用钥匙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大概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地上铺着木质地板,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这就是你的房间,只要不改变整体布局,你可以随意装饰你的房间,一楼摆在大厅里的所有设施都是公用的,你...”
“很好,我很满意,这可比我在咖州混住的那间老式公寓楼要棒太多了,我住的那条老街区欧克特别多,一到晚上就枪声四作,搞得人心惶惶。”夏冰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内,取下双肩包丢在床上。
“这点你不用担心,这里和欧克聚集区隔着好几条街区,你可能会见到些欧克,但我保证,在这里他们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在签完租赁合同,并爽快地预交了半年的租金送走恶魔房东后,夏冰把自己的东西取出来,简单地布置了一下房间。
房东告诉他,这间房除了他之外还住着三人,都是租住在这里的女大学生,还冲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一下直接给他整不会了,但奈何钱都已经给出去了。
在阿梅丽合众国男女在一套房内混合租住是很常见的,特别是大学生之间,自由惯了的她们接受不了学校的宿舍,就三三两两凑钱在外面租房子,夏冰之前在咖州租住的老旧公寓就是这么个情况。
想要自由,就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得有钱,在全世界都是这么个道理,如果你是个背着学贷上大学,平日生活费还需要父母救济的穷学生,那这份自由的代价对你来说可能稍微有些沉重。
楼下有两个房间,他之前想的可能是两名女性,独自或者和自己的伴侣一起住在楼下,而房东告诉他楼下住的女大学生全都是一个人,而且就在他住的二楼对面的房间也住着一名,他现在成为了这间房的最后一名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