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在这里看什么呀!”那是黄白术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边成为了我和她之间故事的开始。每天有空的时候,我都会来这家咖啡厅,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层岩叠嶂的山峦。但如今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和黄白术坐在这里一起看窗外的山与天空。
现在正值十月深秋,我来这所高中读书也就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但这些时间对我来说仿佛已经像个了几个世纪。
黄白术和我一样,也是这所高中的新生,和我同一班。
但她和我不一样,开学没几天的时候就和班上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其中自然没有包括我。
可能是因为,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和我搭话,她也就以为我是一个很难交流的人,自然就放弃了和我交朋友的打算了。
这也可能和我不愿意和班级里的同学交流有关。之所以不愿,是因为他们总会或多或少的嘲笑我的想法。
“我在等待世界的终焉。”记得那个时候我好像是这样回复黄白术的,虽然她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却还是坐在那里一边挠头一般认认真真的听完了我的想法,甚至还夸奖了我几句。
我对她这样的反应并不反感,甚至感到欣喜。如果换作别人的话,估计早已不耐烦的离开了。
说起来,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是药材名,不知是因为家住山脚父母经常接触药材的缘故,还是因为那种无法言明的“缘分”。
“今天你又要给我讲哪些故事呢?白降同学!”她忙完了工作从吧台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嗯?今天我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想继续看那边的山坡。”
“哦哦!要喝点什么饮料吗?我请你!”
“你按照你喜欢就行。”
如果在一些小说书、漫画或者电视剧中,我这样的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而我目光所至的山坡处,一定也有着惊天动地秘密。
然而那些只是被人虚构出来的东西,我喜欢坐在这里看山,去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够跨越这座山脉,在山脉之外看见那更为广阔的世界。
这样看起来,我又成了一个极为不合群的人了。
不过这并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事情,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靠的太近,都会被各自身上棱角硌的不舒服。但离得太远,又会担心那个朋友从此离自己而远去。
而我却只是在交友方面选择了逃避,躲开那些麻烦事,自然就能减少自己的内心受到冲击的次数。
不过,这一点可能只是对我来说是这样了。
“喏!我给你做的抹茶味的咖啡!”
黄白术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随手将一杯放在了我的面前。瓷杯中的液体泛着一丝淡淡的绿意,抹茶粉与咖啡粉交融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在春天时泥土上在一场春雨过后泛起的那一抹生命。
“你不是抹茶味的咖啡吗?”我的目光从我的杯转向了黄白术放在我对面的杯子。
“嗯?不是哦,你的那杯是我新调配的配方!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黄白术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瓷杯中疯狂的加糖。一勺、两勺、三勺……
“你加这么多糖没事儿吧。”
我有些担心她会将那杯咖啡弄成喝在嘴中犹如糖浆一般的甜,如果真成那样了,那杯咖啡还能喝吗?我不禁在脑海里想着满满一杯白砂糖的咖啡,然后黄白术盯着它无从下口的样子。
“我怕苦!”
黄白术很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怕苦的事实。但如果真的怕苦就不喝咖啡就是了,不用逼着自己喝。
“我是怕如果我只给你做了一杯咖啡,你不要,然后我也给我做了一杯。”
她仿佛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赶紧补充道。
“白术真是一个懂得照顾人的人,这句话里没有贬义。”
“是么?我怎么听出来你在笑话我吃不了苦!”
“没没没,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逞强。”
是的,她在逞强。从一开始认识黄白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总是将自己表现出来,用来隐藏掉自己内心那脆弱的身影。
“我才没逞强!我倒是觉得你在逞强,赶紧喝喝看,这可是我研究了一个暑假的杰作。”
端起瓷杯,轻轻呷一口那温暖的咖啡,抹茶香味与咖啡苦味交融在一起,仿佛在告诉我,春暖花开的意义。
“好喝吗?好喝吗?好喝吗……”
她没有停留,重复的词语如同炮弹一般从口中飞出,像极了学校里的品乒乓球自动发球器一样,“突!突!突!”的发出了数个一模一样的球。
“嗯!好喝,你要喝吗?”
我将手上的杯子向她递了过去,但看着黄白术有些抗拒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后悔做出泽阳的决定了。刚刚她还说自己怕苦来着。
“如果,你不想……”
还没等我说完,手上突然一轻,杯子被她接了过去。
“好苦!你们怎么能喝的下去!苦!苦!苦!我要糖!”
在我还没看清楚的一瞬间,她已经将瓷杯放在了桌子上抱着糖罐不停的将白砂糖倒进嘴中。
看见她这样的举动倒是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是来自她自身的问题。
一个不能吃苦的人,竟然在咖啡厅里煮咖啡,还要调制,而且调制的这么好喝。
嗯,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对此,我便萌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那个……”
嗓子哽住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她询问这个原因,但脑海里的好奇心催动我的心脏,疯狂的往全身输送着血液,指尖开始发麻,肌肉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耳朵里还能听到传自血管的呼啸声。嗓子也再也发不出声了。
“嗯?”
她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轻微的“嗯?”了一下。但接下来就好似没事人一样,将杯子放在了我的面前,然后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趴在桌面上的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与深褐色的胡桃木相互交映在一起,从窗口照进来的光打在她的脸颊,睫毛在傍晚的阳光下显得有点梦幻,慵懒且自然。
“呐!你在看我吗?”她翻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下巴放在桌面上,眼睛与我的视线交汇在一起,这时的我才发现她的眼睛不是纯黑的,她的眼睛犹如深褐色的宝石一般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光辉。
“呀!没有呀,我没有看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
“你看吧!我不会收你钱的。”她得意洋洋的看着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脸颊正在发烫,悄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定了一下自己脸庞还不算太烫后,我的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不过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就是了。
天要黑了,随着时间渐渐的往前推进,我在咖啡厅里呆的时间也会变得越来越短,毕竟“世界的终焉”会提前到来。
“你要走了吗?”
正在收拾桌上瓷杯的她,看见我拎起书包准备起身,随口问道。
自然我也得回复她了,不过在看到黄白术的侧脸时,她那慵懒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然后我浑身的血液又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河一般,在我的血管内咆哮着。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我终于走到了咖啡厅的门口。
转身,看向室内。她正在站在吧台前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那个……明天见。”
“明天见。”
走在回家的路上,西方天边还在泛着一丝太阳的光辉,而永夜将在最后一刻吞噬掉那一丝光芒。街道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我又一次的等到了“世界的终焉”。
虽然这个世界迎来了“终焉”,但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它便会“重启”。
“呱呱。”
手机的铃声提醒着我,是白术给我发消息了,之所以还没看打开就可以确定是她,那是因为手机联系人中只有三个。
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个她。
‘明天你放学时你来咖啡厅时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白术发来的消息,但还不等我回复,手机里就如同捅了青蛙窝一样“呱呱呱”叫个不停。
‘我有好多想要试试的咖啡口味!’
‘想让你来试试,一点都不多,也就大约三十多种吧!’
‘本来想让我爸来试试的,但是他和我一样非常怕苦!’
‘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紧接着就是一只在说着谢谢的不明生物表情,这也没有给我思考的余地啊。
一只可爱的熊猫用手比着OK的表情包被我发出去之后,手机上又迎来了新的一轮短信轰炸,我索性没有继续看下去。
将手机揣进兜里,背着书包踩着路沿向着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明天可能会坐到天完全黑后再回家吧。
幸运的是,我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着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的禁令。
所以早晚回家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