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府,一间偏厅。
艾菲儿很早就把自己近期的习作摆了出来,就等着老师来检查批阅。
因为连续遭遇深渊相关的事件,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学院了,这段时间都是闭门在家练习,积了不少问题需要请教。
小丫头天资聪颖,在学画方面极有天赋。
但她并不是那种家里强行施压,必须要搏个天才之名才这样,而是全因她自己的热爱,才从来没有停下来练习。
很多人都觉得她小小年纪,便有这种自觉,他日必有所成就。
对比某个咸鱼的兄长,不少亲戚都打趣说,温莎是把两人份的毅力,给生到了一个人身上。
罗南听见了也不觉得冒犯,这样我跟妹妹平均一下也还拥有超人的毅力,对不对?
皮特曼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艾菲儿水平进步也快,师徒两个对绘画的讨论,很快就到了旁人都听不懂的程度。
男爵夫人全程听天书,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来。
于是,偏厅里就只剩艾菲儿和皮特曼两人。
一阵风吹过,掩上了那扇很有年头的松木门。
“老师,忘了一张没画完的草图,请您指点。”
艾菲儿一拍脑门,去画夹翻找起来。
皮特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女孩,嘴角扬起,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他继续侃侃而谈他的创作理念,手里已摸出一支装满紫色透明液体的注射剂。
魔晶溶液,由高纯度魔晶粉调配而成。
注射后,可以带来更加极致、更加强劲的快乐。
但在很多堕落者手里,也会使用它来提升灵感,以更方便的沟通深渊。
皮特曼无声地来到了艾菲儿身后,已经看清了她白嫩颈部搏动的血管。
小女孩根本没有察觉老师的异动,专心在稿纸堆里寻找。
“啊找到了!”
艾菲儿举起了一张画。
皮特曼手一缓,下意识闻声看去。
只见画上,无数头形态各异的巨龙在云端嬉戏。
但奇怪的是,这画,竟然是俯瞰视角?
难道还有什么存在,高居于巨龙这种传说中的终极恶兽之上,俯瞰巨龙?
虽只一眼,但皮特曼脑袋轰的一声炸响。
画上那些巨龙仿佛活了过来,个个狰狞地向他昂首咆哮。
生满獠牙的巨口几乎就要冲出画面,咬断他的脖子……
哗啦!
皮特曼手里的注射器摔在地上,昂贵的魔晶溶液流淌出来。
“老师,这是我梦里所见呢!”
小女孩甜美的声音响起,皮特曼却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别、别吃我,我效忠于您,我很有用的——”
艾菲儿转过身来,稚美的小脸上已不是清澈的红眸,而是一双银色的竖瞳。
她居高临下看着皮特曼,语气漠然:
她抬起一只小手,虚点向皮特曼的眉心。
便见画中的巨龙鱼贯飞出,围绕着皮特曼不断噬咬,没有掉出血肉,可他仍然痛得仰天长嚎。
可这偏厅似乎变得无比辽阔、无比宽广,仿佛埋葬什么伟大存在的陵墓。
瘆人的惨嚎根本传不出去,只能在空阔的大殿里不断回响。
以及一声稚嫩却威严无比的斥令:
“把老师的身体,还回来!”
……
……
罗南回到男爵府时,餐厅里弗吉尼亚·皮特曼大师正和男爵一家相谈甚欢。
父亲抢先招呼他落座:“罗南,你回来了,今晚的话剧排练如何?”
这话是在提醒罗南串供,可别说漏了嘴。
罗南反应也很快,微笑着拉开椅子坐在了父亲旁边,点头道:“很顺利,预计下周就会第一次公演。”
泰格笑着道:“哦,很不错,到时候皮特曼大师一起来看看我家罗南的演出?”
皮特曼摇摇头:“抱歉,我不喜欢那种粗暴还原生活的艺术。”
泰格略微疑惑,之前皮特曼不还说话剧好吗?
不过他也只是客套顺嘴一提,以免他人怀疑罗南的动向,很快又聊起艺术圈发生的一件大事来:
新锐画家伯尼·奥兰多竟然和某位卡彭伯爵的夫人偷情,躲过了一场致命的事故,却也暴露了奸情,从此成为悬赏高昂的通缉犯。
“我不喜欢他的画风,故作华丽、毫无内涵。这种绘画界的败类,死在阴沟里是最好的。”
皮特曼似乎对奥兰多先生颇多意见,评价得毫不客气。
罗南不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可他没有从这位艺术大师身上,感觉到任何异常的气息,便专心吃饭。
偶尔跟父亲一起对他进行吹捧,餐桌上始终维持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男爵家新聘了一位厨师,味道其实一般般,但胜在一手华丽的摆盘风格。
他能通过食物色彩和造型的搭配,营造格外华丽的格调,这相当符合以后要频繁宴请的男爵所需。
艾菲儿不知道为什么,食欲很差,没吃几口便说自己吃饱了。
见哥哥疑惑地看向自己,她趴在罗南耳边,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还是更喜欢劳里阿姨的手艺呀。”
罗南也没多想,用力握了下她冰凉的小手。
相比华丽的大餐,他也想念劳里阿姨制作的家里美味。
但很多事情一经发生便无法逆转,人只能不断向前,适应新的环境改变。
……
……
这次家宴相当成功,皮特曼大师很感激格拉摩根男爵的热情招待。
以及装进他皮包里的五百枚金币。
临别之际,他郑重地宣布:
“艾菲儿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我一周后的个人画展里,会有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太感谢大师了!”
泰格惊喜,温莎也惊喜地捂住了嘴。
罗南也突然感觉艾菲儿这个老师除了老了点,其实人还不错?
虽然不是艾菲儿的个人画展,但是能在皮特曼大师的画展里塞进几幅作品,已是那些成年弟子都没有的殊荣。
毕竟她才十岁呀!
这种待遇,不是帮助泰格进入艺术收藏圈的那样,用钱就能买来的,只能证明这位大师是真的看重艾菲儿。
天赋这东西,很多时候真的跟年纪无关。
艾菲儿倒是意料之中的样子,似乎皮特曼已经提前和她沟通过了,听着家人的恭喜和夸奖,笑得很腼腆。
夜晚回到房间后,罗南翻看着斯普林霍尔的笔记,也当作对龙语的复习了。
这些笔记大多是一些堕落仪式,以及他对自己能力的开发和探索。
即便睡觉里也能变强吗?
“这若是龙族的特性,倒是跟很多西幻世界的规则类似了。”
罗南记下了这一点,。
虽然噩梦世界也杀过龙族,但他哪有时间去长期观察这些大家伙的进化规律。
就在他看得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了敲门声。
只见艾菲儿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哥……”
“来吧来吧。”
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开始习惯小丫头最近特别黏自己。
反正拒绝的话,她也总能想出无数个理由,强行在他床上圈出一块地盘。
关了灯,艾菲儿贴着哥哥,很快睡意来袭,满足的闭上眼睛。
“果然,只有在哥哥身边睡觉,才是最舒服的呢!”
意识已经进入噩梦世界的罗南无法看到,一片片灰雾气息从他身边溢出。
而艾菲儿的身体就像无底洞般,吸纳着那些灰雾。
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