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有幸得皇帝陛下(指克洛伊一世,她在登基之后并未使用“女皇”这样的阴性头衔,而是使用了“皇帝”头衔。——译者注)召见,并与她共进晚餐。期间,陛下请我为达维那·爱德维斯公爵立传。能够为帝国家喻户晓的传奇英雄立传,自然是我的荣幸,因此我便应了下来。
为达维那·爱德维斯公爵这样的人立传,总是非常方便的活计,自他去世之后,与他有关的文学创作便层出不穷,戈温撒尼斯最大的剧院也时常上演着和他有关的剧目,我甚至只需站在他们的肩上便能完成任务。
……
事不宜迟,接下来,我会尽量翔实地记述下这位英雄的一生,无论是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站在巅峰时的意气风发,以及他那充满悲剧色彩的结局。
攸美尼斯·让·弗朗索瓦,写于加文思新历1838年7月12日,帝国皇家图书馆
第一章 生于忧患
爱德维斯家族是本都家族的一个分支,其先祖希尔维特·本都因在1228年的一场政治斗争中失败,而被当时的皇帝,本都王朝的亚摩斯二世逐出帝都。随后他们回到了位于西部海岸的封地中,并将姓氏改为了“爱德维斯”,这是加文思贵族之中极为罕见的词源为露维斯语的姓氏——或许是因为希尔维特的妻子正是露维斯人——其意为“永世复仇”。
希尔维特·爱德维斯的后人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其中一人名为尼弗斯·爱德维斯,他跟随加文思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费德伦·戈薇兰特南征北战,功勋卓著。于是,1357年,本都王朝绝嗣,费德伦·戈薇兰特篡夺皇位之后,尼弗斯·爱德维斯顺理成章地被授予了西部海岸的广阔领地,并且受封为公爵,成为了戈薇兰特王朝最大的开国功臣之一。
爱德维斯家族的又一次重大转折点,发生在1772年,这一年,戈薇兰特王朝的末代皇帝伊格纳茨四世在帝国南方城市斐伦纳的行宫中休养时去世,并在弥留之际指定兰道尔·夏利希斯–萨洛梅迪亚为继承人(历史的轮回总像是在和我们开玩笑一般,本都王朝的末代皇帝是费德伦·戈薇兰特的女婿,而兰道尔大帝却是戈薇兰特王朝最后一位皇帝的女婿)。尽管兰道尔是新兴军事贵族的代表人物,但同时在场的旧贵族爱德维斯公爵却当即表示了对兰道尔的支持,并接受了兰道尔的命令,封锁皇帝去世的消息,火速赶往帝都逮捕了皇位竞争者伊格纳茨四世的儿子尼尔森,避免了一场潜在的内战,让兰道尔得以顺利地返回帝都,登基为帝。
因此,爱德维斯公爵在兰道尔大帝登上皇位的过程当中,也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兰道尔大帝为了报答他,在日后的改革中,依然保留了爱德维斯家族大量的封地。时至今日,爱德维斯家族仍是帝国最为强大的贵族。
在简要介绍完爱德维斯的发迹史后,让我们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本书的主角达维那·爱德维斯身上。尽管达维那出身于如此伟大和辉煌的家族,但他其实并没有享受过多少家族带来的红利。
1792年,在达维那出生之后不久,他的父亲,即杜卡曼·爱德维斯,被卷入到了一场针对兰道尔大帝的政治阴谋中。
政治家弗农·萨洛梅迪亚在其回忆录中写道:“(政变者的)目的是为了复辟元老院制度,而这是奉行独裁至上的兰道尔大帝最不能容忍的,因此他迅速行动,将此次政变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据说失败的原因是某个参与者的酒后失言……而爱德维斯公爵的三子,杜卡曼·爱德维斯的参与,最让兰道尔大帝感到愤怒和震惊,他将可怜的,年迈的公爵招入宫中,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老公爵只是低着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让这头愤怒的狮子怒火更盛。”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弗农·萨洛梅迪亚对于政变者充满了同情(兰道尔二世在位时期,正是弗农·萨洛梅迪亚主导了元老院的复辟。——译者注),所以着重地介绍了杜卡曼·爱德维斯的下场和结局。
“兰道尔大帝下诏,剥夺了杜卡曼·爱德维斯的贵族身份,并将他流放到了帝国新设立的省份白湖省,这是一块帝国刚刚征服不过数年的地区,那里依然生活着很多尚未开化的野蛮的维托人,并且北方的维托王国也虎视眈眈,誓要收复失地……原本大臣们拟定的流放地是在海外的一座孤岛上,但兰道尔慎重考虑过之后,为了能让爱德维斯公爵更安心,便将流放地改为了白湖省——但此举收效甚微,两年之后老公爵便因忧惧而去世了……跟随杜卡曼来到白湖的人并不多,只有他的妻子,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子,以及少量的忠仆。不过,此时尚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想到),他的这个孩子,日后将会成为帝国的英雄。”
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达维那的童年,是在白湖度过的,而且他的日子恐怕并不怎么好过。头两年,爱德维斯公爵还会时不时地给他们寄去金钱和一些物资,但老公爵去世之后,新任公爵,杜卡曼的兄长,并不怎么喜欢他这个惹出了祸事的弟弟,所以便不再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了。不得已,杜卡曼只好放下身段,在泰特斯市政府找了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而那些跟随他而来的侍从仆人,也被他全部遣散。
有关达维那童年时期的记载甚少,现如今流传的绝大多数的故事,都是在他扬名之后由小说家和好事者们创作出来的,不足为信(达维那的父母在他扬名之前便去世了,而他本人也极少谈论这段经历)。我们只知道,且能够确信的是,他因为家庭贫困而无法入学,于是杜卡曼便在闲暇之时亲自教导他,而他也并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展现出了极强的天分。
1800年,达维那的母亲病逝,这一年,他只有八岁,噩耗毫无疑问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不过,转机终于在1802年,即达维那10岁那年出现了。
这一年,兰道尔大帝的幼子约维林刚刚年满12岁,去年受封为白湖亲王的他,终于来到了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关于达维那和约维林是如何结识的,现在有很多种说法,但有严谨的史料支撑的说法,只有那么一种。
菲利克斯·伊林是约维林的近侍,在约维林还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服侍他了。值得庆幸的是,菲利克斯·伊林有写日记的习惯,而时至今日,他的日记也成为了极其珍贵的史料。在征得了伊林的直系亲属的同意之后,我得以在本书中引用其中的内容。
“1802年,4月6日,即使已经进入了四月,白湖的空气依然冷冽,不过约维林殿下看来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这才到泰特斯的第三天,他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工作了,除了陛下之外,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勤勉的人物,更不用说殿下还只有12岁。……之后,约维林殿下又来到了泰特斯市政府的所在地,不过,他还未待进门,从那里面,就走出了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本来这种小事是不值得被我写进日记里的,但我的目光被那个孩子深深地吸引住了,想必殿下也是如此,因为他竟然问我那个孩子是谁,这我哪能知道!于是他又去问政府的职员,这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十年前被流放到白湖的杜卡曼·爱德维斯,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这真是一件怪事,我分明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
如果菲利克斯伊林的记载可信的话,那这毫无疑问就是约维林和达维那的第一次见面,而且达维那应该给约维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在4月11日,菲利克斯·伊林又写道:“约维林殿下说他刚到白湖,急需人才,随后又提到,那个叫杜卡曼·爱德维斯的前贵族,应当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我基本认同殿下的想法,但是,杜卡曼毕竟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诏流放的罪人,约维林殿下身为皇子,起用这样的人,是否会有些不妥?要知道,这么多年了,拜伦斯特可是从未受陛下待见过的……”
如伊林所言,约维林就这样与达维那相识了,并且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让约维林决心资助达维那学习,以便于日后辅佐自己,至于此时的他究竟有没有攀登巅峰的野心,那就见仁见智了。
在约维林的帮助下,达维那终于得以重返戈温撒尼斯,尽管他对于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记忆。但兰道尔大帝依然没有宽恕杜卡曼(但至少没有对约维林的所作所为说什么),所以达维那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9月21日,这一天,既有分别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兴奋,在约维林派遣的十名侍卫的陪同下,达维那出发了,前往那个世界最大城市,他的出生之地,他父亲的罪恶之地——戈温撒尼斯。
10月6日,达维那一行人抵达帝都,第二天,兰道尔大帝亲自接见了这个罪人的孩子,据说,达维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和机敏的头脑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或许他也和自己的次子一样,认为这个孩子以后可堪大用。但是,达维那毕竟是杜卡曼的孩子,这让兰道尔心中难免有所顾虑,他真的会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继承人吗?
10月21日,这一天是埃塔斯人最重要的节日浴神节,是一个家庭团聚的日子,约维林也首次离开白湖,带着少量的随从回到了帝都。
在皇室的家宴上,兰道尔大帝向约维林道出了自己的疑虑,而约维林事后也回忆道:“那是我第二次恳求父皇,第一次是为了让他允许我前往白湖,第二次则是为了让他相信达维那。”(出自兰道尔二世的皇后温妮莎·拜伦斯特所著《仁慈者的六年》,这本书记载了温妮莎嫁给兰道尔二世到兰道尔二世病逝之间的六年中皇室里发生的一些事件,其中她作为皇后的时间是四年。值得一提的是,在兰道尔二世在位时期,帝都屡有温妮莎和约维林私通的传闻,不过这些都只是从未被证实过的谣言罢了。)
得到约维林的保证之后,兰道尔大帝把达维那交给了帝国大学军事学院的院长——年轻的费门德·爱德维斯,达维那的远亲——由他来亲自教导自己的亲戚,并给予了他破格入学的机会。
对于达维那来说,一个更好的消息是,兰道尔大帝已经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痛恨杜卡曼·爱德维斯了,他在认真地考虑宽恕杜卡曼的可能性,毕竟杜卡曼不是主谋,而且最主要的是,已经过去十年了,爱德维斯的老公爵也去世八年了,兰道尔大帝偶尔会想念老友,在老公爵去世后,他始终心中有愧,而如今,他准备着手弥补当年的过失。
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也催促着兰道尔大帝的决心,那就是维托王国的动向。在被帝国夺取了白湖地区之后,维托王国一直蠢蠢欲动,试图收复失地,而当他们发现如今坐镇白湖的,只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必然会让他们信心大增,磨刀霍霍。
于是,兰道尔大帝决定亲自前往白湖,一是为了让约维林树立威信,二是为了震慑白湖和维托王国的维托人,让他们安分下来。
但是,就在1803年6月25日,兰道尔大帝抵达白湖之后不久,这里发生一起震惊整个世界的事件。而这起事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其中就包括约维林,以及达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