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思新历1807年,埃塔斯公历2146年,11月24日。
加文思帝国,白湖省,泰特斯市,狄吕塞宫。
正值隆冬时节,整个白湖省都被厚厚的白色积雪覆盖,从远处看就像纯白色的湖面,而这正是白湖这个地区名字的由来。
年轻的维托人军官维尔特·帕德列维和梅森·雷诺兹在一扇红木门前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在等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国皇子、白湖亲王、大公约维林的密友,此前因病在家中休养的达维那·爱德维斯。
这位出身于高贵且荣耀的军勋贵族爱德维斯家族的年轻人,一年前以骑士的身份来到白湖,并在前不久的一次对维托王国的防御战中立下战功,被约维林册封为男爵。可惜的是,之后他便因为受伤而病倒了,一直休养到了现在才有所好转。
此刻的约维林,因为一封从帝都戈温撒尼斯送过来的信件,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还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准任何人进入。
但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刻,约维林就越不能出问题,所以维尔特和梅森两人难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但他们顾虑于自己的身份,没办法对约维林说什么,只好请尚在休息的达维那·爱德维斯来。
如果,约维林在这个时候自暴自弃,乃至输掉了“战争”的话……维尔特和梅森,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的恐惧。
不久之后,两人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急忙转头望去,看到了在一名侍卫的陪同下向两人缓步走来的达维那·爱德维斯。
这是一位相当俊秀的金发年轻人,五官犹如三神的艺术家创作的雕像,据传说,就连进犯的维托人,在战场上看到他的美貌之后,都陷入了呆滞。他的目光时而柔和,时而坚定,嘴角总是上扬着,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好感,他的脚步一丝不苟,仿佛是天生的军人,但是,他的身体看起来却显得有些单薄。若非亲眼所见,维尔特和梅森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年仅十五岁的柔弱年轻人,在指挥军队时,是如此的镇定自若,勇敢无畏,信心十足,即使面对成百上千的尸体,都不会让他那美妙的,令阿斯塔耳忒都自愧不如的声线有丝毫的颤动。
“两位先生,出了什么事了?”达维那看到了两人眼中浓浓的不安,思索片刻之后,问道。
维尔特看了一眼随达维那而来的狄吕塞宫的侍卫,后者识趣地后退,远离了三人的视线。
梅森长长地叹了口气,斟酌着词句,用加文思语答道:“陛下……驾崩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单词,却有如五雷轰顶一般,在达维那的心头炸开,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大病初愈的身体也激动得几乎要站不稳。
维尔特急忙伸手扶住达维那,才让他不至于失态地跌倒在地。
“谢谢你,维尔特,我没事。”达维那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了维尔特的手,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部线条流下。
“我曾受过陛下恩惠,若没有他,我也不会有今天。”达维那拭去了脸上的泪痕,说道,“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对不起陛下,但现在实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殿下他……”梅森朝着红木门看了一眼,叹气道,“男爵大人,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的。”
言罢,达维那朝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红木门前,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在门上叩了几下。
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见状,达维那想了想,开口道:“约维林,是我,达维那·爱德维斯。”
房间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十几秒钟,接着,沉闷的回应进入了在场三人的耳中。
“……进来吧,达维那。”
达维那松了口气,颇为谨慎地推开了门,然后抬脚踏入了约维林的房间里,并顺手重新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状况十分凌乱,甚至可以说是触目惊心——桌子椅子全部被打翻在地,一切能够打碎的东西都变成了碎片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一个乳白色短发的年轻人靠坐在床边的地上。
约维林抬起头,看着小心翼翼地向自己走来的达维那,不由得笑出了声:“让你担心了,达维那。”
走到约维林身边的达维那,半跪下来,轻声说道:“不,约维林,我非常能够理解你。”
“或许吧。”约维林放空目光,仿佛透过房间里的天花板看到了远在南方的帝都费德伦宫内,看到了他的兄长,贵为皇帝的兰道尔二世亲切的笑容。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兄长的侍从冒着生命危险亲自给我送过来的。就是这封信,带来了兄长的死讯,以及他们要迎立父皇的私生子而非我为新君的消息。”
兰道尔大帝的私生子传言,早在他还在位时便闹得满城风雨,因此为了给兰道尔二世扫清障碍,他甚至打算秘密杀死自己的那位私生子,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最终让兰道尔大帝打消这个念头的人,竟然是他的皇后西格莉德。
达维那默默无言,他看到约维林身旁放着一张攥得发皱的纸,于是将其捡起,放在膝上看了起来。
信并不长,达维那一会儿便看完了,但信中的内容,却让他眉头紧蹙。
“也许你们都觉得,我是伤心过度,所以才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约维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但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是因为愤怒,没错,因为极度愤怒。”
约维林从达维那手中抢过了信纸,然后站起身。
“兄长病重,他们不曾通知我,兄长去世,他们也没有告诉我,而现在,他们要背着我另立新君,甚至连举行葬礼都要瞒着我!”约维林将信纸粗暴地揉成一团,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们究竟要将我置于何地?!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们才会满意?!”
达维那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再一次捡起了信纸,将其展开后,放在了被他重新扶正的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达维那看向满腔怒火的约维林,斟酌着词句说道:“元老院不会愿意看到一位新的强势的皇帝打压他们的权势,因此,他们才将先皇的私生子作为傀儡推举了上去,但是,约维林,他毕竟是私生子,你才是帝国的合法继承人,相比于他,你能获得更多的支持。所以,我们还有时间,但是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绝对不能让元老院占得先机。而且,帝都之中还有莱蒙斯·拜伦斯特公爵,还有费雷德·林德伯格伯爵,他们忠于陛下和你,会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听达维那说完,约维林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有些懊恼地捏着眉头,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首先应该召集军队,向他们宣布皇帝陛下已经驾崩的消息,我敢保证,白湖的军队如果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尊奉你为新皇。”达维那提议道。
“嗯,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会写信给各地的贵族,让他们在我和元老院……不,在我和我的那个兄弟之间做出选择,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择更为正确的答案。
“对了,达维那……”
“还有什么事吗?约维林。”
“刚刚忘记问你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约维林关切地问道。
“已经完全没事了。”达维那拍了拍胸口,笑道,“即使再让我赶赴沙场,也毫无问题了。”
“那就好。”约维林也笑了,“我可是还要再活至少五十年的,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死在我前面。”
***
出于防御维托王国的需要,约维林是断然不能把白湖的所有军队都带走的,因此,他只集结了不到一半的八千人的军队。此刻,这些军队正在泰特斯城外,等待约维林发号施令。
安排好维尔特和梅森两人留下来防守白湖之后,约维林和达维那一起来到城外的军队前。
在八千人面前,约维林宣告了自己的正统,随后,十几名士兵用盾牌将他托举起来,让他接受士兵们的效忠和欢呼。
“皇帝万岁!皇帝万岁!”士兵们的喊声有如山呼海啸,甚至足以引发雪崩。
高高在上的约维林,将手向下压示意安静,而在喊声终于渐渐平息之后,他拔出了装饰华丽的佩剑,高喊道:
“诸位,我,白湖亲王,帝国皇位的正统继承人,约维林·夏利希斯–萨洛梅迪亚,有一个梦想。而这个梦想,和我有关,和你们有关,也和包括维托人在内的所有帝国合法公民有关。我希望,无论穷人还是富人,无论加文思人还是维托人,都有幸福生活的权利。而如今,我就要为了实现我的梦想,保障这个权利而战了。我的兄弟们,助我一臂之力吧,帮助我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帮助我实现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