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山,并不特指某一座山,而是村里人对一片山脉的总称,它就位于有着相同名字的八里村的后方。至于究竟是村以山命名,还是山以村命名,这点至今已经无从考证,就连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说不清楚。
俗话说靠山吃山,不夸张地说,八里山养育了村里这八百多口人,而这里的人对八里山当然也有着很深的感情。但同时,对渺小的人类来说,大山深处总归是有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对于这位常年给人们带来丰厚馈赠的母亲,人们对它的感情除了热爱,还有敬畏,而关于八里山的传说轶事,自然也少不到哪里去。
在那一堆传说中,言和找到的最有价值的,是一个关于妖仙的传说。传说在八里山无人知晓的深处,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妖仙,保佑着这一带地区风调雨顺。事实上,在不景气的荒年,包括八里村在内的八里山周边地区,便会有人组织起来杀猪宰羊向山里祭祀,足见这个传说的影响之大。
而与之相关的故事也有不少,言和记了一个印象较深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樵夫意外迷路,不慎闯入了那位妖仙的洞府,他在其中绕了几日,终于找到了出口。可当樵夫回到家时,却发现村里已经物是人非,樵夫的父母早已去世多年,本来正处在青春年华的妻子已经垂垂老矣,早就改嫁了他人,孩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在山中迷路了几日,外面居然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阿绫:“话说,听到这个故事我怎么有种类似的感觉,明明我们只睡了一晚上,但昨天来到这里、拜访老板的那些事,感觉就像是好久好久之前发生的一样……”
言和:“当然啦,因为距离上一章更新已经过去了十个月多了……”)
这些传说故事是吃早饭时听小二讲的,言和自称是民俗故事爱好者,想让小二讲讲这一带的民间传说故事。刚好早上客栈没什么客人,而后厨的准备工作又与负责前台的小二无关,所以他就趁着闲工夫讲了一大通。
听完故事,白乙给小二塞了些铜板以示谢意——昨天离开武器店时季鸣秋特意问姜齐要了些盘缠,不然他们现在可能连客栈都住不上。
从客栈离开,此行的目标便决定是进山了。传说故事虽然不全是真的,但也绝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中多多少少会有些真实的成分,这正是言和所需要的。
顺着沿途居民指向的山路,言和一行人向着八里山深处行去。
“这座山这么大,我们要去哪找妖怪啊?”进山之后,阿绫问道。
“白乙说跟着他走就行了,”言和指着走在最前面的白乙说道,“老白,有没有什么说法?”
“那自然是有的,你们想听吗?”
“想啊想啊!”阿绫立刻答道。
“行,那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白乙故作姿态地清清嗓子,然后开始讲道:“这八里山,虽然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但据我观察,倒也是一处相当不错的灵脉。”
“灵脉?”
“是的,你们看这座山脉,山势蜿蜒回转,像是一条盘踞的神龙,龙头朝东,面接东边的一处大湖,龙身盘伏,隐而不发,龙尾处则山势陡增,高高翘起,正是一副蓄势待发之姿,灵气自然容易聚于此地。”
“听不懂。”阿绫非常诚实。
白乙说得兴起,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有灵脉自然有灵根,那正是天地灵气与生机生发之处,是真正的宝地,在那种地方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所以寻常山野精怪通常会在灵根附近修建洞府。但于整个灵脉来说,灵根并不是修建道场的最佳场所,因为那会消耗甚至夺取一整片区域的灵气。因此有些许远略的修士通常都会将道场建在灵脉的“灵眼”处,在灵眼处修炼,效果与灵根处并无二致,而且以道场镇住灵眼,还能聚拢整个灵脉的灵气,使气机蕴而不散,聚而不藏,是造福一方的好事。”
“我原本想循着灵气运转寻找此地灵根,因为寻常山野精怪不懂得如何寻找灵眼,它们通常会依照本能去灵根附近修炼。但一进山,入了这气局,我却发现,八里山的灵脉颇为充盈,灵气内敛,但又绵延四方,福泽惠及周边百姓……种种迹象都表明,此地精怪竟是将洞府修建在了灵眼之处。”
“那还真是不寻常。”龙牙说道。
“总之现在就是去那个灵眼对吧,那赶紧走吧。”阿绫很好地抓住了重点,“你知道怎么走吗?”
“当然。”白乙说道,“不过我想考考小季季——你觉得此地的灵眼在何处?”
季鸣秋一直在认真听着,听到师父发问,他沉吟片刻,然后指向东南方:“我觉得应该是在龙颈之处。”
“好,那我们就去那里。”白乙说道。
八里村位于整个山脉龙躯偏上的地方,距离龙颈处并不远,只隔了几个山头,一行人边走边观光边打闹,刚过正午时分,他们就已经到了龙颈附近。
只是,接下来的路似乎不太好走。
“我们……好像已经第三次经过这块大石头了吧?”再一次看到那块形状怪异的巨石,龙牙忍不住说道。
“是诶,”阿绫也反应过来,“半个小时前我们就能看到目的地了,但我们走了半天好像一直都没有接近那里啊。”
“是吗?”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的白乙转过头来,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言和见状不由得大跌眼镜:“……你tm是闭着眼睛走的?”
“是啊,怎么了?”
“……”言和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突然想到第一章的时候自己也是闭着眼睛走路的,于是只好作罢,“没、没什么……”
“其实闭不闭眼睛都一样,因为我不是看着路走的,而是顺着灵脉中气的运行前进的。”白乙解释道。
“那为什么会兜圈子呢?”
“这恰恰说明小季季找对了地方——这里有一处洞天,因此气的流动才会不同寻常。若是洞天的主人,自然知道出入之法,但我们是来拜访的客人,只能循着周围的气慢慢摸索了。”
“这样啊,那这个洞天就是这里的妖怪居住的地方了吧。”言和说道,“说起来,‘洞天’到底是什么?虽然平常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个词,但今天你一说我才觉得好像不是很明白。”
“要说这洞天啊,那就不得不先说说‘洞’。”白乙说道。
“洞,从水从同,原本指的是水流汇聚而形成的大湖,而将水流引申为气的流动,便可意喻由气汇合而形成的宇宙本体(宇宙由气化生而来),象征宇宙造化的力量和过程,洞就是道的存在、道的运行的体现,几近于道。
洞者,穴也。山洞便是地母之穴,修士喜居山洞,正是因为身在母穴之中,能处于更接近赤子的状态,归真反朴,复归于婴儿,这使修士更能抱持本心,益于修炼。而洞天,更是天地之穴,是阴阳合气之境,是宇宙之中的另一方小宇宙,有着不同于外界的规则,身在其中,甚至能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
所谓‘山无则为洞’,洞,正如同毂、埏埴、户牖一样,是‘无’的象征。而无,包涵着无限的有,是先于有的,更接近道的状态。无,不仅是宇宙的一种状态,同样也是修道者最终所追求的人的状态。从这种角度来说,修士最终悟得大道修成仙人,便是让自身成为一所洞天的过程,因此可以说,仙人自己便是一个小世界。”
“这么说的话,我大概明白那位仙人为什么能跨越虚空去到地球了。”言和说道。
万事万物皆起源于虚空,又最终归于虚空,也就是一个从无到有再到无的过程。而一件事物若是直接接触虚空,那么它从有回到无的过程就会立刻发生——虚空会强制将其“清零”。
世界之所以能以秩序形式存在于虚空之中而不受“清零”作用的侵蚀,就在于其所具有的世界屏障。而跨虚空航行的基础之一,就是在掌握世界法则的基础上,建造出能起到类似于世界屏障作用的秩序场,有了秩序场的保护,才能在虚空中免遭侵蚀。
若是仙人自身就类似于一个世界,那么其在虚空中自然会受到秩序场的保护,能够以一己之力跨越虚空,倒也不是那么让人惊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