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半天整理思绪，我才勉强从那股威压下缓了过来。
“所以，那是条龙？”
“应该是的。”
“它…它不会发现我们吧。”我紧张到有些口齿不清。
“应该不会，我的法术能够隔绝我们的气息。”格莉丝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们要祈祷它不准备烧光整片森林。”
“假如它准备…”
“那我们只能战斗了。”女巫水蓝色的眼睛，在黑暗当中依然闪闪发亮，“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梅莉。”
我默然无语，女巫的语气中全无恐惧，而是充满了坚决，此刻的她是不像平时在我面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少女，而是真正露出了属于女巫的那一面。
那么，我呢？
我又能否充满勇气地说出，我会保护格莉丝呢？
即使现在，我也依然肯定，我愿意为了格莉丝而死。可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这种话语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如果我站在那种怪物面前，我一定会紧张地连站都站不稳，不是吗？
可明明，我在不久前还发誓…
“不用担心。”格莉丝向我微笑着，在那个微笑，那双眼睛面前，我的羞愧，我的恐惧，我的一切想法似乎都无所遁形。
我忍不住啜泣起来。
格莉丝将我用双臂抱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会没事的。”
…………
我整晚都没有睡着，右手一直握着剑柄，仿佛它能够给我带来几分安心。
好几次，我感到似乎有东西在逼近我们的帐篷，那时我的心脏简直要跳出来。格莉丝一直在装睡，每当那股气息接近时，格莉丝的身体就会紧绷起来。
第二天早上离开帐篷时，天上的巨龙已经不见，而周围的树林并没有灼烧的痕迹——除了森林中央，远远望去，依稀可以看到黑色的烟雾。
昨天掉落的银币已经不见了，而在帐篷旁几米远的地方，巨大的掌印令人触目惊心。
格莉丝依旧面色如常地和我说话，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无视了我通红的双眼，微笑着向我打了招呼，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心怀不安吧。
但正因如此，我却越发愧疚。
在简单的早餐过后，我们决定走向森林的中央去看看，那也是离开森林的必经之路。
只不过，我的心中依然留着疑惑。
既然是囚龙之地，那么现在，龙飞走了吗？囚龙是否失败了呢？
…………
在森林中央，我们看到了一栋小屋的残骸。
小屋的惨状令人目不忍视，倘若昨晚有人在里面休息，那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奇怪的是，尽管周围的树木没有任何被火烧过的痕迹，但在小屋四周，大量树木被砍伐成了光秃秃的样子。
我和格莉丝开始在小屋的残骸当中翻找，但没有找到任何事物，更没有发现有人生活的痕迹。
“格莉丝，咱们休息一下吧。”我向格莉丝喊去。
正当我感到腰部酸痛，准备休息一番时，突然有声音传来。
“你们是谁啊？”
我转过身去，面前是一个有着面部刺青，正扛着一块木头的大叔，他脸上的刺青歪歪扭扭，令人眼晕。
“您好，请问您…”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格莉丝打断。
“您好，请问您是来自西索科王国吗？”
西索科王国？那个国家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哈哈，小姑娘，难道我们是同乡？”大叔的声音显得热情爽朗。
“是啊，真是巧合。”格莉丝笑着应道。“大叔，你这是…”
“我是囚龙林地的守林人哦，劝你们早点离开。”
没想到大叔语出惊人。
“这栋小屋，是大叔你睡觉的地方吗。”
“是啊。”大叔捏了捏鼻子，苦恼地说：“明明是昨天才过来的，怎么昨天晚上就被烧了。”
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被烧了？”格莉丝继续问道。
“是啊，这里晚上有可怕的恶龙出没。”
“大叔你见过那条黑龙吗？”
“没有，我是一早上就发现自己躺在废墟上面，真是吓人。”大叔叹了口气：“你们看我脸上的印记，那就是王国的学者们为我研究的，避免龙伤害人的法印，还好管用。”
我越发疑惑，禁不住插嘴道：“大叔为什么要主动来看守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都说了我是守林人啊。”大叔说道：“只要这个法印在，龙既不会攻击我，也不会去伤害王国里的民众。这个工作实际上很安全，而且工资很高。”
“我只要在这里守够十五年，就可以找人换班了。”大叔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工资全部会寄给我的家人哦，我的儿子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结婚了。”
“大叔我现在要重建这幢房子，大概晚上可以重新建好，希望今晚黑龙不要再烧我的房子了。”大叔弯下腰，准备拾起木材。
一枚银币掉了出来。
“这是…”
“啊，这是我在木屋旁捡到的银币。”大叔挠了挠头，“大概是上一个守林人留在这里的？真是粗心大意…诶，我的兜里好像还有别的…这些钱币…是哪个国家的来着？”
大叔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不瞒你们说，我好像得了健忘症，这些钱币估计也是上个守林人留下来的。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昨天来的时候，这周围的树木没有这么高壮，这旁边的树木也没有被砍掉这么多才对啊。”
我内心感到一股寒意。
那枚银币，很明显是我的。
那么，其他那些钱币是…难道说，是这位大叔在指示恶龙抢夺钱币吗？
“你们要不要把这些钱带走啊，我在这里也用不上，估计上任守林人也不会回来取了。”大叔伸出手来递过钱币，钱币的数量和种类之多，大叔甚至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不用了大叔，我们还准备加紧赶路呢，就不打扰你盖房子了。”格莉丝笑着对大叔说。
“哎，好，那你们慢走啊。唉，再在这地方呆十五年，我说不定就可以回家抱孙子了。”
在离开小屋不久，我和格莉丝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一直跑到森林另一边马车可以通行的道路。
也许用逃更合适？
即使在马车上，我和格莉丝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马车驶出森林。
“格莉丝，那个人捡到的银币，是我掉在…”
“在刚刚见到那个大叔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个大叔的脸上并不是什么法印，而是‘古西索科语’写成的文字。”
“其含义是，快逃。”
啊，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在刚刚我就有所预感了，那个大叔，在递过钱币的时候，表情相当真诚。
这说明，大叔并没有指示恶龙抢夺钱币。
那么，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这里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囚龙林地啊。”格莉丝感叹道。
是啊，但是，囚禁龙的方法却十分出人意料。
“梅莉，你觉得那条龙是恶龙吗？”
我回答道：“无端袭击人类，掠夺财富的当然是恶龙。”
“但我却突然觉得，那条龙很可怜。”
“即使有无限的寿命，即使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但是，他却被囚禁在了有限而短暂的一天当中。”
“他到底算真实的活着吗？”我不禁脱口而出。
格莉丝的回答令人出乎意料。
“我倒觉得，他活得很幸福呢。”
“因为，即使被囚禁在了有限而短暂的一天当中。”
“可他依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依然活着，不是吗？”
女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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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这一物种在学界看来，与自然现象无异，学者们并不相信女巫会存在正常人类的感情，就算表现出来，那也一定是种伪装。”
“女巫的外形与人类相似，且在与人的接触当中常常表现出友善性，这常常让人误以为，女巫是与人类一样有感情的生物，但其实并非如此。女巫帮助人类，与雨水会滋润庄稼生长一样，并不存在主观好恶。事实上，根据女巫学教授雷希塔.布兰德的最新研究，我们已经掌握了女巫这一自然现象的部分规律性。”
——《神秘学概论：第四版》
主编：雷希塔.布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