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莉丝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一束火苗灵巧地跃动在她的指尖上,堆好的木柴从中心噼里啪啦地向四周燃烧起来。
我将双手放在篝火上,开始摩擦取暖,在休息了一阵后,我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很多。
环视四周,我们的小小营地被高耸入云的古木包围起来,抬眼望去,清澈的夜空中只能看到几颗疏星,其余都被树木挡住。
奇怪的是,在这样人迹罕至的丛林当中,我却听不到什么虫鸣声。
原本的马车已经化作一个木雕模型,轻巧地落在女巫的掌心当中。女巫开始煮汤,而我则从女巫刚刚在森林里采集的菌类当中,娴熟的挑出有毒的放在一边——尽管女巫对奇异物种十分了解,但正常的食材却不然,女巫只会判断食物是否好吃,而非能否食用。毕竟,女巫不会中毒。
尽管如此,格莉丝的烹饪技巧却堪称一绝,我甚至怀疑她在过去独居的漫长岁月当中,有一半时间都用来学习烹饪,又或者她在做菜时偷偷用了魔法,不管怎样的食材——哪怕是毒蘑菇,她也能烹饪的十分鲜美,并让人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当然,我可不想死,所以每次都在一旁监督她。
很快,沸腾的白汤发出诱人的香味,我迫不及待地盛上一碗,在篝火与温暖的食物面前,寒意渐渐被驱散了,女巫一边喝着汤,一边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了,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我笑着说。
“啊,那片森林确实和这里有点像呢,不过这里要安静多了。”
确实如此,尽管相遇的经历很愉快,但之前的那片森林不像这里一样平静,我每每想起那片森林里的险象环生,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在女巫隐居的那片林地里,我遇到了大批魔物,并被女巫救下——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格莉丝的故事。
“当时最让我惊讶的,其实是你看到你端出汤来的那一瞬间,我在之前一直以为女巫只会煮绿色的汤呢。”
“那样的食物多倒人胃口啊。”
“虽然结果差不多就是了,那一刻我还以为女巫终于要卸下和善的面具害人了呢。”我一边说一边盯着女巫,女巫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那次女巫在汤里下了二十七种毒蘑菇和十三种会引起负面效果的香料,吃得我眼冒金星,视线四周全是跳舞的小格莉丝。
“哼哼,其实我在这锅汤里下了真正的剧毒,跟着你这么久就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来取得你的全部财产。”女巫试图露出张牙舞爪的表情——很显然她并不知道她吓人的表情在我眼里有多可爱。
“那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叹了口气,“咱们两个身上现在的钱加起来只有一枚银币和几个铜币。而这,全部要归功于某人在上个城镇里对着不实用的小摊乱买一气。“
“可那款哨笛真的好好听啊,还有那个小鼓,还有那本吟游诗人的诗集……对不起,我错了。”女巫在我瞪视的目光低下了头。
“很快吟游诗人就会写一个冒险者和一个女巫在旅行路上饿死的故事了。”我发愁地挠了挠头,
“要不然我们在下个小镇的酒馆卖艺演出好了,你吹哨笛,我用鲁特琴给你伴奏。”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某人的鲁特琴技术…噗嗤…”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噗嗤…”
一番打闹过后,森林渐趋平静,只有篝火声噼里啪啦的声音。
女巫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哨笛,开始吹奏乐曲,粗犷中夹杂着优雅的声音响彻林间,灵巧的手指滑动,每个滑音都无比流畅,令人感受到来自荒野山林的气息。
我则在一旁静静欣赏,月光如水,月下的银发女孩渐渐与月光融在了一起,如同缪斯女神降临世间。
尽管女巫收集乐器的癖好令我时常为口袋里的钱烦恼,但我必须承认,女巫的音乐天赋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即使难学的高地风笛对女巫来说也不在话下,而不论在热闹的酒馆,还是空旷的原野,女巫总能完成适合场景的曲子。
如果让女巫作为全世界巡演的音乐家替我乖乖挣钱似乎也不错?尽管这个想法带着庸俗的气息,但是,再高雅的艺术也离不开世俗的金钱嘛。
我异想天开的挣钱方法在脑中没过多久就迅速破灭,原因无他,我和女巫的身份本身就十分尴尬,尽管一般的小国都会默许女巫的存在。但若是出了名,恐怕很快就会被五大教团发布联合通缉。
而在这之前,我和女巫都常常兼职冒险者去解决问题,但是收入远远不及花销。做而行商的风险太大,要了解各国对商品的关税和偏好,而且大多数国家都对外征收高昂关税,一不留神就会血本无归。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梅莉…梅莉!”
一曲终了,我的脑子里始终充满了赚钱的念头,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格莉丝叫我好久我才反应过来。
看来,我庸俗的想法终究没有被高雅的艺术腐化嘛…
“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
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远方开始响起风声,树的枝干随风舞动,树叶沙沙作响。
“要下雨了吗?”我问道。
女巫并没有回答我,而是面朝风吹来的方向,她的鼻子使劲动了动。突然,女巫面色一变。
“到底怎么了?”
“我说不好…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风越来越大,我在冷风当中冻得直打喷嚏。女巫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帐篷,在其上寥寥勾画几笔,帐篷迅速变大,我会意迅速熄灭篝火,手忙脚乱地和女巫朝帐篷爬了进去。
混乱之中,我身上唯一的一枚银币掉在地上,而我甚至来不及捡。
帐篷的入口迅速自行合上,我迅速地钻进被窝开始取暖。说起来,女巫的魔法在生活中真的很实用,这顶帐篷更是如此,外面的狂风和气温对帐篷内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我在帐篷外面画了收敛气息的符文,现在对方应该感知不到我们了。”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让我查查。”
女巫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古书,上面的文字在我看来歪七八扭的。
“你居然看得懂……”
“女巫和圣者都天生通晓一切语言,但我有时分不清自己在说哪种语言就是了。”女巫继续辨认上面的文字。
“辛彼德拉林地…这里应该是西索科人居住的地区。”
“西索科王国?可它在两百年前就灭亡了才对。”我疑惑道。
“所以…在古西索科语当中,辛彼德拉林地被称作…”
格莉丝突然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正在我摸不着头脑地陷入人生三问之时,她突然向前探去。
帐篷的上方突然悄悄张开了一个缝隙。
我目瞪口呆。
眼前的景象即使出现在梦境中,也一定是最恐怖的噩梦。
本来漆黑的夜空被一团巨火照亮,星光黯淡,可怖的黑色巨兽正朝着森林的中心方向喷吐骇人的火焰。即使我们远在森林的一端,也可以感受到温度之高。
巨兽的身体长满闪着寒光的鳞片,让人怀疑最锋利的宝剑也无法刺穿,在这毁天灭地的场景面前,我只能屏住呼吸,聆听自己的心跳声。
“囚龙之地。”女巫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