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到相隔于彼方之端的暗夜之土,以汝等俯瞰星海的真理之眸相视,眺望余、注视余、凝视余,然后回应余之呼唤吧!余以至圣至洁的银月之姬为名,请求汝等——”
声音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月川秋实那曼妙的身躯覆盖在苍白色的宽大斗篷之下,衣摆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微微托起,宛若羽翼般在她的身后轻轻飘动,回应着她那繁琐难懂的‘咒语’,
“将天之川的银之门匙赐予余,将此世一切真实之眼降临于此吧——!深渊的真理之瞳啊!!”
风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在秋实那神秘的呢喃之中惊恐的横冲乱撞,甚至于将秋实头顶那宽大的苍白兜帽掀开,拂起了她一头漆黑的秀发。
但秋实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至深至纯的力量一般,脸上洋溢起欣喜的笑容,猛地睁圆了赤色的双眸,原先神秘莫测的深沉声音瞬间变得可爱而尖锐,
“太好啦!!成功啦!拥有真理之瞳力量的余...将能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她伸展开右手,像是宣布着自己强大的力量一般,摆出了奇怪而充满了特色的姿势,脸上挂着自信的笑颜,用那双绯红双瞳望向了四周。
整个世界,在这个瞬间——
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哼、哼哼....真是高傲呢,暗夜之土的主宰者唷...不过,余就原谅汝的冒犯了,毕竟,身为月之姬的余,自然是要使用月之魔咒——才能顺利施展力量!”
秋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做写生模特似的,只有表情上满满都是强装出的镇定与笑容。
她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了足足有数秒,突然,猛地高举起双臂,声音骤然抬高,振声的呼喊起来,
她那神秘的咒语融化了空气中,仿佛在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似乎下一刻就将化作一团无形的烈火,烧尽此世一切的存在之物。
银白的烈火就像是一团雪色的黑洞般,猛然在秋实的手心浮现,扭动、摇动,甚至于将空气灼烧,呈现出了扭曲一般的景象————
但是,十分遗憾的是,上述情况并没有出现。
秋实就保持着原状,原先那复杂而晦涩的咒语与此刻宁静到惊人的空气相对比,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差感。
似乎每当这时候,她的咒语越是激烈、越是神秘到令人不明觉厉,周围的空气寒冷和冻结的程度就愈发的严重,甚至足以影响到已经进入‘矛盾中二期’的秋实本人。
“啊啊啊~!!!失败、失败失败!什么银之火!什么暗夜之土!别开玩笑了!”
片刻,她像是遭遇了‘想要手机告白结果情书发给班主任’一般的惨烈尴尬事件,一把扯下了身上苍白色的宽大斗篷,像是撒泼小孩子似的躺在地板上满地打滚,发泄的大声悲鸣道,“果然是假的!都是假的!再说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嘛!!”
地板的温度,凉的就像是她那颗稍稍提起希望,又马上熄灭热度的心。
发泄累了之后,秋实就像是失去梦想的咸鱼一般,一言不发的眨巴着绯红色的眸子,望着自己卧室里那平平无奇的天花板,进入了哲学的沉思世界之中。
她已经知道自己就是个平凡人了。
可最近,她却突然变得‘看得见’了。
这并不怎么愉快的‘特殊之处’给予她的希望,建立在了她今天早上疑似驱除了一只怨灵之上。那是三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她的腿还依然有些发软,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事情。
那只怨灵明明都不断念叨着‘你看得见我。’朝着她冲过来,却在她闭眼念退还咒时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她坚信那不可能是幻觉,所以,那就是她的退还咒起作用了!
退还咒有用,说明她的力量没准真的已经恢复了————这样想着之后,她又花了十几分钟来尝试了一遍自己想象出来的技能,结果显而易见,看起来,她并没有因为‘看得见’而变得特别。
特别容易被吓晕或许也是特别。
“到头来...难道只是个巧合?那个怨灵只是想吓唬我一下,然后转头就跑?”
秋实烦躁的盘腿坐起来,不甘心的轻轻摇了摇头,抿住了下唇,“不、不不不...或、或许,真的是我的退还咒有用...我根本不是什么月之姬,我很清楚,但我‘看得见’、没准,我也真的会‘恶灵退还’!这是我的超能力!”
想到这里,她仿佛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崭新的希望似的,脸上瞬间重新出现了得意洋洋的笑容,欢喜的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啊!”
突然,她猛地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抬起头望向了床头柜的方向。
赤色的瞳孔中果不其然的映入了闹钟的身影,更清晰的看到了闹钟上所显示着的时间——
不属于恶灵带来的压迫感与恐惧,瞬间盘踞在了秋实的内心,使得她慌张的从原地跳起来,手忙脚乱的脱掉身上的居家睡衣,拉开衣柜,从中翻出了自己的校服和黑色裤袜。
“迟到了啊啊啊!”
又一次对自己的‘中二病’感到了绝望,秋实小姐在经历了被地上的遮光布绊倒在地、太过匆忙指甲把裤袜划破了一个洞后的悲惨经历后,终于仓促的带上肩包,冲出卧室,冲出了家门。
幸运的是,她家的便宜公寓正好居住在学校不远处,虽说靠近车站总觉得很吵闹,但好在她大早上起来犯中二以后不至于完全迟到。
最终她很幸运的赶在铃声响起之前冲进了教室,避免了第一堂课就被老师批评的噩运。
这也给予了她喘息时间,使得她可以安心的去思索————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她从小时候以来的‘月之姬’的故事都是编造的,但是她能‘看见’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是事实,那个怨灵消失了也是事实....也许,她真的拥有‘退灵’的能力!
“果然看得见...”
午休时分,由于在学校中独来独往,正打算一个人跑去校园角落吃午餐的秋实正巧注意到了某个显眼的身影。
那是整个脑袋几乎被水泡到腐烂一般,呈现出令人作呕的臃肿感的畸形人形,身穿着学校的制服,无所事事的在走廊中安然的散着步。
以往见到这种‘东西’毫无疑问会选择躲开的秋实,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小心翼翼的趴在走廊的拐角处,用着那双绯色的双眸忐忑畏惧的凝视着走廊中行走着的怨灵,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你在做什么啊笨蛋秋实,要是被发现的话、要是没办法驱除的话,这不是死路一条吗?!
内心的理智仿佛化作了长着羽毛双翼的小天使,劈头盖脸的训斥着她。
“余可是...至圣至洁的月之公主。”
秋实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低声的嘀咕着,犹豫了足足有数秒后,才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边脑袋,极其警惕的紧盯着那怨灵的动作。
确认那个怨灵真的只是悠然自得的在散步之后,她才鬼鬼祟祟的伸出双手来,张牙舞爪的缓缓对准了那个一无所知的怨灵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
“月之国度,悬挂起汝等圣洁永恒的无浊之夜海荧灯....咦?之前念的好像不是这段?算了、不管了...听从余的呼唤,听从至圣至洁月之姬的使役....污秽送还!”
怨灵的背影在视线之中渐渐颤抖起来,停滞在了原地。
有戏!
秋实表情一喜,忙卖力的做出了各种复杂的手势,滔滔不绝的念诵起来,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一切污秽都将在圣洁之月的光辉和祝福下消散!消失吧!污秽送还!恶灵退散!”
伴随着秋实最后一句咒语,双手紧紧对着的那道怨灵的身影瞬间——
在原地颠了颠脚,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行走起来。
“....啊。”
秋实呆立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眼神好似死掉了一般,注视着那完全无事发生的怨灵的背影,陷入了沉默之中。
连怨灵都把我当笨蛋耍...!
原先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在此刻完全破碎!中二病半毕业的月川秋实小姐,像是失去了希望一般,颓然的扶着墙壁垂下了脑袋,喃喃自语着,
“....难道说我真的只是看得见而已?”
正因此,失落与失望之中的秋实,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身后的不远处,一个扭曲可怖的身影正好奇的用那只剩下空洞的巨大眼眶望着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迈开那畸形的双足,一步,一步的朝着她靠近。
正如大多恐怖电影中所展现的那样,危险,往往发生在松懈下来以后——
这个道理,对于鬼怪而言,也一样适用。
‘咯吱’、
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突兀的从秋实的背后响起,吸引了停在秋实身后的怨灵的注意,使得它疑惑的张开了脱落出鲜红长舌的腐烂巨口,渐渐凑向了秋实发出奇怪身影的后背。
【嘎、】
在怨灵的注视下,一只巨大的鲜红色眼睛猛然从秋实的背部睁开,紧接着,在怨灵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伴随着骨头撕裂般的‘咯吱’声下,无数鲜红、漆黑、惨白的肢体便占据了怨灵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
遍布着眼球的昆虫般的扭曲四肢、生长着巨口的人类的畸形手臂、看不出原型,浑身长满了蠕动肉块的令人作呕的肢体....无数弹射而出的‘东西’像是怪物的巨口般,霸道的缠绕、捆绑、撕扯、碾碎....
还来不及用那腐朽的嘴部发出声音,怨灵就像是被孩子打碎的手办似的,转瞬间撕裂成了无数块,不留下一丁点儿痕迹的钻回了秋实的背后。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唯独另一位无辜的少女,正害怕的缩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拼命的掩住小嘴,惊恐的用那泪珠打转的金色瞳孔凝视着秋实似乎人畜无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