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下来了,大侦探?”
瞧见从楼梯走下来的爱德华,紧随其后的是艾希。蒂奥娜把刚端到嘴边的烟杆子放了下来。
虽说是白天,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说也不至于一个客人都没有,但毕竟是闹出了人命。她已经闲坐在“店”里的旧木椅上吞云吐雾快一整天了,在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稍稍淡去之前,恐怕有好一阵子,她跟她的“店员们”都得想办法打发时间了。
“你们这儿的‘小道具’都是统一采购的没错吧?”
爱德华直言不讳地问道。
“是这样没错,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也想买来玩?”
“想!”
一旁的艾希在心里呐喊道,还向她投去期待的目光。
“那么事发当晚……”
爱德华直接过滤掉没有用的信息,继续发问。
“——很遗憾我不清楚,因为我不在。”
蒂奥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进一步的发问。
“这样啊。”
“就这么信了?”
蒂奥娜右手撑在桌上,托起腮帮看向爱德华,仿佛是想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不然呢,走道墙上挂着的轮班表上写的。轮班表的凹槽上放的粉笔都积灰了,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改过了,那天你的确不值夜班。”
爱德华冷淡地阐述着理由,比起这种事,反倒是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黑板跟粉笔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那么最后是这个。”说着,他把找到的皮鞭抛到蒂奥娜面前的矮桌上。
“你有什么印象么?”
“嗯?这不是我们这儿的东西,应该是客人带来的。”
蒂奥娜拿起皮鞭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从大小长度甚至是质地上都跟她们进的货完全不一致。
“等一下,这个标记是……”
在看见握柄上特别的标记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跨着大步到仅一墙之隔的储物间里就是一阵翻箱倒柜。
“那个谁……呃,布,布兰奇。”
“在的,你倒是把我的名字记准确了!”
“他现在在哪?”
“什么?谁?”
“你那个被定为畏罪自杀的朋友的尸体!一个有一定身份的人,总不会也被扔掉处理了吧?”
爱德华挠了挠头,随着中午的太阳逐渐移到天空的正中央,周围的温度也有所上升,这让他多少有些烦躁。
倘若是严寒什么的他可不怕,但酷暑一定能把他折腾坏,那种汗流浃背、全身黏糊糊的感觉糟透了。
“怎么可能!今天下午就要下葬了。所以你可快点,我下午还得出席葬礼……”
“——那太好了!”
爱德华欢呼道。
“咳咳,爱德华大人,注意言辞!”
艾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既是为了提醒他注意言行举止,也是为了不让布兰奇冲上来给他一拳。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参加了。”
这是爱德华的真心话。他在查阅布兰奇递过来的报告文件上时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上面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解剖资料,倒不如说是什么佐证证据都没有,仅凭着尸体第一发现者的描述以及没有其他外伤就认定为是自杀了。
“你这家伙……”
“——威尔迪利街七号。”
布兰奇正准备口吐芬芳,蒂奥娜的声音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制作者的地址就在那儿。”
蒂奥娜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一本类似记账本的东西从储物间走了出来。只不过,她刚出来肩膀就被爱德华的双手抓住。
“欸?”
“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去查一下是谁定制了这把皮鞭呢?”
“欸欸欸?!”
“拜托你了,路费什么的、还有小费之类的,那家伙会报销的。”
爱德华进一步请求道,还用手势指了指呆愣在他后边的布兰奇。
“不要拿别人的钱充阔啊!”
布兰奇大声抗议道。
“查到之后想办法通知我一声吧。”
“我怎么知道你会去哪里?”
爱德华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明白这是对方接受自己的“委托”的意思。
“嘛,你当然有办法知道我会去哪里。”
说着,他又眯细了眼,露出不怀好意的假笑。
生活在这座城市的阴暗面的底层群众们,自然都有一张属于他们的情报网,对于这一事实两人都不言而喻。
尽管跟布兰奇一样都是贵族,爱德华平日里更多地是在跟底层群众打交道,此外,就像伯恩哈德会收养、培育自己的“仆人军团”一样,他也会跟精明的、值得信赖的情报贩子保持联络。
……
在简单地向蒂奥娜交代要点后,他们便离开娼馆乘上了同一辆马车。中午升高的温度也迫使爱德华不得不将外套脱下,露出黑色的马甲跟里面的白色衬衫。
“嚯,穿着外套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原来你都过了这么久了你都没长过个子啊?”
布兰奇上下打量了爱德华一番。对方还是跟自己记忆中的一样,一样的不算高的个头、偏瘦的体型,以及……一样的讨人厌。
“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种孱弱的样子很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呀。”
正说着,艾希一把夺过爱德华的左臂,将其搂在胸间,还不时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
“啧,为什么总感觉今天酸酸的,是因为今天早上喝了仆人做的柠檬汁的缘故么。”
布兰奇咂了咂舌,话锋又忽然一转。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麻烦蒂奥娜小姐?”
他们这儿一共三个人,爱德华大可自己或是让艾希去做这种事。但是他却选择了麻烦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性,这不禁让布兰奇多少感到困惑。到底是因为信不过他们,还是说对方单纯只是讨厌自己,想给自己增添奇怪的花销……
“就是说啊……明明那种事交给我就好了。”
艾希附和着抱怨道,俏丽的脸上又故作赌气似地鼓起了两个小包,可爱极了。每次跟爱德华出来自己仿佛都没什么戏份,虽然作为一届女仆只要候在主子身边就够了,但是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因为我们要出席葬礼,腾不出人手。”
“不是……我还是不理解!他的葬礼应该没你什么事吧?”
“你那位朋友……”爱德华顿了顿,抓了抓脑袋,皱紧了眉头努力地想要从记忆里想起那位死者的名字,他成功了:“呃——啊!麦基·大卫,对,是叫这个。”
“……”
“你找人做的调查根本就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是上吊自杀的,所以我打算带会儿上去剖个尸……虽然之后还得去现场找找别的线索。”
“哈?!”
布兰奇被他的话吓愣了。
在葬礼上当着逝者家属、亲朋好友等众人的面开棺验尸什么的,不要啊!
“这可是……”
“所以需要你帮我拦住那群麻烦的家属还有情感泛滥的‘朋友’。”
“您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是的,所以还要麻烦你到时候保护我一下。”
爱德华肆无忌惮地发表着自己的打算,并进一步安慰道:“放心吧,很快就能结束的,看看那个位置就可以了。而且,你也希望、想要证明自己的朋友是不会‘畏罪自杀’的,不是么?”
他稍稍歪头,露出如孩童般天真的假笑,不仅把问题抛给了对方,同时还将自己验尸的事情上升到“对朋友的信任”层次。
换而言之,爱德华很清楚,布兰奇一定坚信着自己的朋友不会做出‘畏罪自杀’这种事来,不然他也就不会来找自己调查此事;当开棺验尸关系着是否能证明麦基是不是自杀这一点,关系着自己对朋友的信赖时,这种“无礼”的言行就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你真的能证明的话……”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心底还是有点底子的。”
恶魔般的坏笑在爱德华的脸上浮现出来。即便失败了他也早就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