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挥了挥手,朝着墓碑旁边的男人告别,她时不时看两眼手里男人给她的东西,像是在确定方向。
“丽兹·玻顿拿起斧头♪”
男人用英文轻唱着不知何处的童谣,同时丢出手里的面包碎,喂墓碑上停着的乌鸦们。
“砍了他爸爸四十下♪”
“当她意识到她做了甚么♪”
“这样真的好吗?”秋站在他的旁边,开口道。
“……她砍了她妈妈四十一下♪”
男人收起了面包袋,里面的面包已经尽数喂给乌鸦了。
“你指什么?”至挠了挠变回黑色的头发,“话说英国的理发师水平不错唉,居然还顺便做了个护发。”
乌鸦们没有抬头,它们啄食着地上的面包屑,人类的谈话完全与它无关,所以乌鸦们只是在啄食着而已。
“告诉那个女孩那种事情,她很可能会——”
“不是很可能,”
至摇了摇头。
“是一定。”
……
[雾之恶魔去你家好像并不是偶然哦。]
[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啊……他好像和某人立下了契约,契约内容就是去你家杀死你来着。]
在学校有个看死格不爽的学生,她就是第三个被开膛手杰克的目标。
那个学生为了活命,与雾之恶魔立下了这样的契约:
“饶我一命,我给你提供[不洁女性的情报]”。
学生的父亲是个嫖客,他有很多雾之恶魔所需要杀死的目标信息,像是[谁]、[每天必定会经过的地点]之类的,这也是为什么雾之恶魔能提前在目标的必经之路上放下蓝色玫瑰的原因。
虽然眼前的学生就是[不洁的女性],但是她给出的条件对自己有大用处,雾之恶魔还是答应了那个契约。
是变本加厉的想要好处吗?还是突然蹬鼻子上脸?
至不知道,但是经过调查,他发现了这样的事实。
[学生附加了一个条件,需要雾之恶魔去帮她杀死在学校与她起过冲突的某个人]。
这个人就是死格。
恶魔根据学生所提供的信息之后,发现死格的父母也是不洁的背叛者。
夫妻因为关系破裂,双方都在外面与人有染,这正好也是雾之恶魔要杀的目标之一。
在他率先动手了解死格父母的性命之时,被死格抓到机会跑掉了。
“我把调查出的事情告诉了她,也当作了她答应加入特异四科的礼物。”
至笑了笑,白色的瞳孔里不知道闪烁着怎样的光。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她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复仇对于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秋垂下了目光,他无法正视这样的至,至少他的软弱让他没法出声质问至。
“……”
“秋。”
至还是在笑着,但是笑容里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人在生下来之前就会因为基因里的记忆而拥有[常识],这东西会慢慢演变成后来的[三观]。”
“但那孩子不同。”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孩子”只比自己小一岁而已,或许是因为两人常年游走在杀死恶魔与身边人被恶魔杀死的世界中,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普通的19岁少年了。
“她没有这种东西。”
“我们慢慢会明白什么事是对的,什么事是错的,但是那孩子眼中的[对错]也就只是别人所告诉她的事情而已,她对对错本身的行为并不具有主观的思想。”
不只有家庭环境的渲染而已,读过死格个人传记的至很清楚这一点,那孩子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人在杀死别人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冷酷,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是这样。”
“这是为了把[杀人时的状态]与[与人相处时的状态]分割开来,这样才能更自然的与周围的[人类]相处。”
秋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有插。
“那孩子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战斗的时候,平常吃饭的时候,甚至是[玩弄蜘蛛尸体]的时候,她的眼神、状态都是一样的。”
“对她来说,杀人只是一种普通的行为,就和我们刷牙时挤出牙膏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与生俱来的品质。”
至翻找出了衣服里藏着的酒,旋开瓶子后喝了两口。
……霍华德那老头给的酒质量不错嘛。
“这样的人和武器没有差别,再加上那稀世的战斗天赋的话……如果稍加利用,她就能变成最好的杀手。”
秋张了张口:“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让她变成那样的。”
至开口打断了他,说出的话让秋悬起来的一颗心放了下去。
“那样子的死格会伤害到身边的所有人,[伤害他人]会如同一个普通的行为一样存在在她的心里,做出这种举动对她来说会很自然吧。”
“当一个杀手也许能赚很多钱,但是也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城市另一端的死格在做什么呢?在坐出租车去害死她父母凶手的家里吗?还是说已经完成复仇了?至眺望着墓地后面的城市,从这里可以窥见到伦敦的大半个轮廓。
“因为被人害怕,被人责怪,她永远也无法得到[爱情]、[亲情]、[友情]等普通人信手掂来的东西。”
远方的死格哼着歌,把水果刀送入了仇人的身体里。
“但是那些——”
至收起了酒瓶,“都是在[她自己发展下去]的情况下。”
“我不会让她变成那样的。”
“明天我就会把她带回日本,到时候她就好好的当个普通的恶魔猎人好了,就论战斗天赋的话……我稍微训练一下的话死格就能派上用场吧。”
秋低着头,叹了口气。
“……”
啊啊,也该告诉他了吧,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啊。
“秋,其实我——”
“……我知道的。”
至回过头,才发现秋正温柔地对着他在笑。
“我一直都知道的。”
天气阴沉沉的,秋的笑容却和天气截然相反。
原来秋一直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至摸了摸鼻子,“我应该没被你发现过吧。”
“是没有。”秋承认了。
“但是……”
他看着伸手驱赶乌鸦的至,说道。
“我可是很了解你的,正如你所说,[杀人时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我会发现你的表情、眼神什么的和平常不一样,配合时间点的话……”
“你就大概猜出了我当时做了什么?”
秋点了点头。
“……什么啊。”至无奈地笑了出来,“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
远方的死格正对着洗手台,用湿毛巾擦去了身上的血。她看着身后客厅里仇人的尸体,俯下身对死人叮嘱道“做这种事是不好的哦,下辈子可不要这样了”,然后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准备回自己家收拾去日本要带的东西。
“不问我这么做的理由吗?”至看着秋,却看不出他有任何询问的意思。
“不需要问吧。”秋道,“是阿至你的话……总有正确的理由的,哪怕不告诉我,我也相信你。”
这还真是……
看着天空,至不由得感慨今天天气真好,要是昨天和雾之恶魔战斗的时候也是这种凉爽的阴天的话就好了。
“记得。”
那是一部拍的很不错的电影,就寓意来说真的很不错,虽然有些人看完会感觉像吃了狗屎一样就是了。
作为管道工的男主角在进入一栋住满底层人民的楼里修管道时,发现整栋楼都因为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晚上他回家后用电脑计算了楼的情况,发现大楼在24小时内就会坍塌。
他立马赶去了市政府,见到了正在过生日的女市长,费劲千辛万苦说服她疏散人民然后给他们摘个临时居所后,对方答应了他,但是因为迂腐和高层们的贪污,市政厅已经没有任何开支够他救那些人了。
在发现根本救不了楼里的人后,市长一行人决定杀了消防局局长、房管局局长,以及男主,把所有锅推到他们身上然后灭口封嘴。
男主以为市长已经救下了大楼里的人,但是在逃亡的路程中他经过大楼时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大楼外空无一人。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傻事?你为什么要因为做这些事害的我们必须失去一切?]这是他妻子对他的质问。
[那可是八百条人命啊。]男主这么回答。
他想起了和父亲的交谈,灵魂里的善良驱使着他冲进了随时都会塌的楼里,在清晨六点叫醒了整栋楼的人,然后让他们出来。
在救出了所有人后,男主被不解的人们痛殴一顿,近乎濒死,电影在楼里的愚民们回楼里,男主蜷缩在地上捂住头的镜头里结束了。
“人类的价值是不平等的,秋。”
至这么对秋说道,答案之中没带任何迟疑。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活着。”
“即使我杀了我想杀的人,我也会铭记着人生命的[重量]。”
秋想起了他无意间看到的,至记录死者名单的本子。
“这样啊,”秋什么评价也没有,“我明白了。”
你没有在杀死恶魔的途中把人类生命的重量也放轻,真是太好了。
他由心地感到放松。
“但是啊,秋,”至继续开口道:
“你可千万不要做这种事哦?”
“在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后的话……嗯……我想想该怎么形容……”
他挠了挠鼻翼,想出了怎么表达。
“所以啊,秋。”
“做过这种事的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秋沉默良久,还是笑着说了句“我答应你”。
“走吧。”
该说的都说完了,至转过身对着秋挥了挥手,做了个“跟上来”的动作。
“我们去接那个需要小心对待的家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