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等一下,事情怎么会到这个样子!”当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伸手去推鲁卡,却被鲁卡闪了过去,自己一头攒在了地上,不过,那种危险的氛围倒是消失了。
“气氛啊,会不会看气氛!”程康原本冷峻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这明明是很有感觉的时候不要突然转成搞笑片场呀!”
“就算是开玩笑的话也不可以用这种这方式。”从地上挣扎起来的当麻不甘示弱。
“程康并没有开玩笑,这的确是原则上的处理方式。”一直沉默着的鲁卡也开口了,“如果不是外部不少穿越者就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被侵蚀,神族也不会出台如此严苛的规定。”
“他们在没有适当条件的情况下过于包容了。”程康立刻转回了谈论正事的模样,“或许你认为你的意识很清醒,你热爱根源并发誓不会做出任何背叛祂的事,但这被没有用。也许你的思想早就被植入和监控,你的所作所为是祂们计划的一部分,甚至你存在本身对于祂们而言就是有利的,在这种需要防备各种意外的情形下,斩草除根不是最好但却是最有用的办法。”
“但这里毕竟和外部不一样,不寻求改变就会永远卡在这样的局面中,我相信我们有承担风险和寻找突破的责任与能力,这也是我对公会成员的要求。”程康冲了一杯新的可乐,“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做到,那么就要讲明情况,我们才有依据去给你争取权利和更好的待遇;如果你认为自己做不到,或者你已经是祂们的一分子,尽快离开这里,我们也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你也同样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是这种打算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呢?”当麻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的根本目的就是让你说出实话来,第一种方法往往更有效而已,实在不行像这样切换一下也无妨,怎么样,愿意配合一下吗?”程康反倒是对着季寅解答了这个问题。
“这是个机会。”季寅终于抬起头来,“你们或许能够真的理解这个故事,这段到现在为止一直封闭着的经历。”
鲁卡伸出手来,轻轻扶住季寅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的故乡,和你们想的一样,是祂们的领土,是混沌掌控下的区域。在那里,每个人类诞生时就被安排进不同的项目中去,我的父母参加的就是生物智能和机械智能组网的实验。他们从出生就植入了运算机械和特别的生物质,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学习并达成了初期目标。随后他们开始负责组建大型的运算设备,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尽管父母递交了申请,我也并没有被安排到同一个项目中去,而是被分配到了理想化教育的实验中去。在这个实验里,由祂们亲自来担任我的老师,通过祂们对于人类的理解来制定教育方案,通过与正常环境下成长的人类进行比对,以此来探究认识上的偏差。
负责我的老师用的是一个相当和蔼的男性形象,他教我人类的常识和一些艺术课程,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列举他在其它星球见识和经历的事件,告诉我这些事件好的方面和坏的方面,并让我尝试做出选择,最后再告知对应的结果并纠正我的错误。
就这样,我在那里一直学习了十年,也十年没能回到家中。这段时间内父母时常来看我,他们有时候会很欣喜的跟我分享他们在实验上的突破和进展,但我听不懂;我也把老师讲述的故事分享给他们,可他们也很难理解这些故事的意义。几乎每次见面,我都能感觉到他们从兴奋逐渐变得失落的过程,似乎在他们眼里,我不像是他们的孩子,更应该是一个与他们志同道合的研究者。
老师告诉我,我的父母因为实验的缘故,无法从任何与实验无关的事件中获得正面的情绪,也无法在实验以外的地方调动自己的情绪。为了让自己表现更开心一些,他们不断的进行心理暗示的治疗,每次与我见面后的失落也并不是失望,而是治疗效果的减退。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无法用交流打破的心灵壁障,这不同于老师所讲述的出身见识的不同所引起的差异,这更像是物种与物种间的隔阂。我问老师他在人类的世界中游历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他告诉我,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他的一个人类朋友,他们也曾经是无比亲密的同伴,但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认识到了种族不同所带来的观念上的差距,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他自己也因此离开了那个世界。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时间也同样如此。
我不希望父母承担着如此的痛苦,打算在学习结束后再尝试加入到父母的实验中去,从而能够真正的和父母分享喜悦,可我却没能等到这一天,在这之前,父母的实验结束了。
那一天,我没有上课,老师带着我来到了父母的实验场所,这里即将进行实验的最后一步:将所有实验者的身体和意识上传至运算程序中,成为整个装置的一份子。我不知道那一段时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能够记得的只有父母兴奋的神情,母亲好像还冲我挥了挥手,而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我意识到,对于父母而言,完成实验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无论为之付出什么。可我呢,我又该做什么,难道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吗?看着他们为这个我并不能理解的东西付出一切?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直到结束的时候,我才被机械升空的巨响和周围的欢呼所惊醒。祂们带走了我的父母,甚至连一点纪念都不曾给我留下。
我对老师说,为什么这么想哭?这不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吗?老师将我搂在怀里,告诉我,孩子,这时候你可以哭。
在这之后,失去原本的期望,我变得精神不振,连学习也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老师告诉我,他可以带我到别的星球上去,无需再进行任何实验。我没有立刻答应,于是他放了我的假,让我出去走走看。我原本希望考虑几天后再答复他,但紧接着的,就是神族和星航的到来。
老师,死了,被抓住后公开处决的;那些实验的负责人,死了,以协助混沌的罪名;正在进行实验的人类,全部囚禁,根据实验的内容给予处罚;而我,因为老师最后更改了实验内容和结果,被当做是受害者,观察保护了起来。
他们发现我的心理状况很不稳定,以为我在实验的过程中受到了迫害,给我进行了心理治疗。慢慢缓和下来之后,我才理解到那种隔阂是多么深刻。因为隔阂,这些人放弃了交流,直接诉诸武力;因为隔阂,老师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成为了牺牲品;因为隔阂,他们甚至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而我也同样不敢说出口。
我知道,我的父母爱我,只是他们没法表达;我的老师爱我,只是我们无法再会面。我所应当做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让毫无意义的哀愁和愤怒缠住自己,我自己也从来不是正义的一方,所谓的复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这一切,正常的上学,工作,直到尽头。可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人抛出了我曾经的夙愿,我才发现这不该结束,我也有我能去做和必须去做的事。
所以,各位,也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