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路,厢型车摇摇晃晃向准鸟路开去。
我盯着窗外,像仓鼠一样两只手扒着舷处,同时思考‘死脑筋’的问题。这是什么意思呢?搞不懂,死脑筋本身定义就太广泛了。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什么褒奖。
外面是倒退中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光茫,无数行人在街边穿行,还有连成一串,看不到尽头的商业街——
「很繁忙,是不是。和伯渡完全不同就是了。」
「是啊。」
我想起了那些稻田和平房,和这里成列在玻璃后的奢侈品,可以说是处于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
正如人类和人类之间,城市与城市的不同也是可以轻松看出来的。不论是气味,色彩,触感,即使在城市规划愈加相近,几近工厂流水线式生产出来的如今,伯渡市和古田市之间就像我和比尔盖茨般难以相若。
炙烈阳光下那些穿紧身裙的都市女郎的谈笑场面,就像有时候会在东京台放映的街头采访。如果把摄像头移开一点,还可以看到附近女子高中的学生结伴离开校园,身上是前沿时髦的水手校服。踏着被淹没在车水马龙里的脚步声,她们逐渐消失在小巷转角内。
「现在是四月份吧,怎么还有学生在上课——?」
「嘛,西羽岚女子高中每年开学的时候都会有联谊活动,所以这些可能是回去筹备的负责学生吧。」
「西羽岚是一间女子高中?」
「不全是,在准鸟大学附近,还有一间西羽岚女子学府。你在报考准鸟大学之前没有查过相关资料吗?」
「因为太匆忙了,所以就随便填了一个。」
「嘛......还真是任性的小屁孩。」
「话说回来,联谊是怎么回事?」
「嘛,你可以试着去参加就是了。联谊这东西,就类似于高中的求偶大会,就像......孔雀那样。西羽岚的高中部会和附近的男校一起举办,而女子学府那边,应该是和准鸟大学合办没错了。」
严重缺乏社交活动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今天最重要的情报。
求偶这种事,对于人来而言或许只是可有可无,但对于一个随时会消失的神明来说,简直就是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的机会。
无论如何,为了活命,我都要使自己堕入凡间的爱河里。
不交往就会死。真是过于魔幻的现实。
但此刻很想答应下来的我心中却警铃大作——如果我去联谊活动,那她也一定会跟着去;而如果她出现在联谊活动里,严峻程度不亚于本拉登出现在空军一号的会客厅中。她很可能会一声不吭站在墙角处,接着把所有邀请她去跳舞的人拧成麻绳。
但再冷静地想一想,接下来的四年里我都不会再见到那个阻碍我活命的女人,所以这一切都只是我无意义的杞人忧天罢了。
「准鸟大学大部分的社团都有收到邀请函哦。毕竟两家学校都是传统名校,建校以来就保留了定期联校活动的习俗。嘛,也是交上女朋友的正确时机。如果现在不奋力投身于此等伟大的事业中,等到社会里面了,只会面临三种情况。」
「哪三种?」
「二手产品鉴赏大师,以纯洁之身躺进棺材,或者是成为都市大嫖客。」
「......未免过于夸张了些。」
叔叔哈哈大笑,「毫不夸张地说,这可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对了,挑选社团也要慎重,例如我当年创办过一个,不仅没有收到西羽岚的邀请,甚至没有女生参加。」
「我个人觉得,校方愿意批准以自残为主要目的成立的社团成立本身就是奇迹。」
「不过啊,听闻玄你一直没什么朋友,属于归宅部的成员呢。要是之后也有这个打算,可以来参加西身会」
这种社团就连缩写都很不对劲。
「......暂时还没有打算牺牲自己。但,我会很积极地参加社团活动。」
「哦吼,真的吗?」
「......大概。」
不确定地补充一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回到人类群落里面,还是会继续像以前那样流浪,体育课的时候和回收箱一样让最不受欢迎的家伙进组。
当所有人都在热情洋溢地寻找同伴时,我只能站在操场最外围,等待同样流浪的家伙们缓缓聚拢。
如果说充满问题的青春属于谁导致的,答案正是那个令人无比头疼,不具备人际交流能力,性格比我还要恶劣,擅长以言语让人恼怒晕厥的非人类——
粟津唯忧。
也就是所谓的。
——绝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