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上场的王祎祎感觉自己有些紧张,球员通道里滞涩的空气令她有些气闷。她捂着嘴巴,汗水似有若无的从单薄的球衣下浸透出来。
她的护臂透出了水渍,发梢跟着似乎也沾了一层水雾。她的年轻的心脏在强有力的跃动着,只是节奏却略显急促。
她看起来有些糟糕,就连一旁的苏锦也发现了异样。做为一个算是有了勉强勉强算是大型比赛经历的苏锦,立刻体悟到了问题的所在。
于是,她悄悄地凑到了王祎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紧张了吗?”
话语带着丝丝凉意和风,扑打在王祎祎的耳边,给如玉脂般洁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樱粉,也让王祎祎莫名僵硬起来。
她紧张的撤开几步,也不知为什么结巴了起来。她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嘤咛似的对苏锦回答道:“也,也就一般的紧张吧。”说着,她还勉强的抽抽了嘴角,流漏出了一个悲切的笑容,以表示自己的状态还算可以。
苏锦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比王祎祎足足高了三四公分,她低垂着眼帘注视着王祎祎,她说:“有没有试过,在紧张的时候去颠一颠球。”
王祎祎摇了摇头,苏锦一笑,这是她自己缓解紧张的小方法,一般人可是不知道这个秘诀的,于是她解释说:“就是你紧张的时候,一边颠球一般数数,要注意只数质数。”
王祎祎的目光略微显出几分疑虑,是紧张外的情绪了。
苏锦为此心下微松,她接着解释道:“当你运动时,身体会产生多巴胺和各种分泌物,它们会促使你兴奋起来。而你兴奋起来,对于紧张和焦虑就都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但是不嘛能太兴奋,太兴奋会在比赛里犯错。”
“所以你要数质数,每个质数都是孤独的数字,它可以为你带来思考和冷静。”
大多数球员都需要在场上留给自己思考的空间和足够的冷静的游刃有余,尤其是王祎祎这种偏向于用脑子踢球的家伙。
当然卫珥这种除外。
“嗯,嗯嗯……”
王祎祎的声音若同蚊呐,她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广厦门兴的球员也来到了球员通道。
虽然广厦门兴这支队伍,级别和实力都不是很高,但是着实是非常的注重程序和仪仗。
就好比说球员入场,她们便坚决要求南都华邑的球员和广厦门兴的一起出场。
广厦门兴的队员们穿着红色的球衣,犹如盛夏晚晴天,在天边泛滥的赤色晚霞。一人脚踏一双很骚包的紫色球鞋,就好像刹时黄昏将熄,唯余下一抹勾勒在蓝色海湾一侧的神秘海港。
她们热情的向洛梓瑜一行打招呼。
王祎祎甚至被一个长得很像斯内普的后卫拍了拍肩膀,“斯内普”声音很像很像教导主任,她淡淡的说:“上场前就这么紧张,上场后可是会造成很多失误的。”
声音不大,却让南都华邑的球员们大多听了个清楚。
一旁一个长得很想哈利波特的小个子女生,贱贱的贼笑着附和说:“之前听说你们队里的卫珥临时生病了,这个应该是替补队员吧。好好表现,毕竟那个卫珥很强势,想也是你们队伍的主攻手,接替了这样的人,如果拿不出好表现的话……”
她正说个没完,却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她表现好,你们就会输得很难看。”接着,那声音又补充道:“所以你们应该备好纸巾。”因为到时候你们可能会哭。
说话的人是商淮。
“哈利波特”眨巴眨巴眼睛,从怀里掏出来一包卫生巾。
“早就准备好了!”
商淮:???水流出来的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王祎祎:???你是怎么把那玩意塞到口袋里而不被人看出来的。
一旁的“斯内普”脸黑得像锅底。
此时,夜幕笼罩下的体育场陡然灯光一暗。
那体育场外的霓虹汇聚成银河流淌进来,朦胧的映照着一张张各不相同的面孔,他们或许是彼此熟悉,甚至会在将目光含进黯淡的光里,望向身边的偷偷喜欢的人;或许十分陌生,可能余光一撇便是此生唯一的交集。
这群不同的,毫不相干的人,此时此刻共同会聚在这里,都有着一个相同的目的——欢呼。
为纯粹的足球;也为一支血腥残忍,但敢作敢当的铁血“黑帮”而欢呼。
“广厦门兴!!!”
“广厦门兴!!!”
“广厦门兴!!!”
不知是谁开始的,广厦门兴的粉丝心有灵犀的疯狂欢呼了起来。
这种氛围是南都华邑众人从未感受过的,疯狂的欢呼竟然如同海啸般令人感到压抑、窒息。
“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故弄玄虚的将光线调暗,我们看不到了她们的面孔,却又清楚无比的感受到了她们的一切:呼吸,心跳,那犹如篝火的信念在熊熊燃烧着,它要吞噬一切,它要将站在这片绿茵场的一切征服,它要将所来挑战的人屠杀。”
“我们将自己归入暗淡,是为了更能看清她们的璀璨。”
一道强光照在全员通道的门口。
“现在,让我们有请广厦门兴和南都华邑的球员等上这七千一百四十方寸的大舞台,为我们奉献上最精彩的厮杀!”
这全是一个沙哑的女声通过广播器,带着沙沙的电流和沙沙的杂音低沉的咆哮。
现场像是进入了高压锅,巨大的噪音充斥着每个角落。
可能广厦门兴的的粉丝不足以填满这座球场,但他们狂暴的怒吼绝对可以。
“广厦门兴!!!”
“广厦门兴!!!”
“广厦门兴!!!”
广厦门兴的球员个个很淡定的走出了球员通道。而南都华邑这边,虽然大部分人的心里素质都很坚硬,但任然升起了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唯有洛梓瑜是不同的,她并不害怕或者紧张,心里有的只是羡慕而已。
她做客过很多很多的魔鬼主场,虽然不一定有多少上场的机会,但也是切切实实是感受过无数无数来自球迷的压迫感的。
她算是见过世面,而现在的广厦门兴对比前世那些顶级球队,还是有很大很大的差距的。所以她并不紧张。
她只是羡慕那些广厦门兴的球员,能有那样的支持和瞩目。
她当初最成功的时候,燕赵正义的球迷也没多施舍给她几个眼神,她始终如同透明人一般,在燕赵正义更衣室最偏远而冷清的地方看守着饮水机。
在她离开那支和她一起在丙级杀出了个天下的小球队后,就再也没有了支持和瞩目了。
连听到最后的鼓励,也是父母在电话里说的:“还是别踢了吧,回来做点正事。多好的女孩子,干嘛非要和破球过不去呢?”
回忆着“曾经”的点滴,洛梓瑜突然一愣。
她以为自己已经无欲无求了,却没想到内心仍然渴求着……成为一个优秀的球员,渴望着成名和隐藏极深极深的,对于荣耀的追逐——一切的荣耀,从冠军到金靴,个人到团体,她全都想拥有。
她的躯壳在沉默中呐喊。
……
对于大部分看球的球迷来说,热身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但广厦门兴的球迷却从不觉得。
在不出格的范围内,广厦门兴很喜欢搞些有趣的赛前小活动。
就好比现在。
结束热身完毕后,现场的解说随机挑选出了五位观众挑战广厦门兴的门将,他们每人都有一次点球的机会,只要将球罚进,就可以获得由其指定的一个个球员的亲签球衣和球鞋。
当然,如果没罚中,也是可以得到签名海报和球衣的。
现场观众的热情很高涨,在座位号被一个一个念出来的时候,掀起了一重高过一重的声浪。
待五个座位号全部念完,没有选中的观众长长的哀叹起来。而那五个欢呼雀跃的幸运儿,声音被淹没在人生鼎沸里,而身形却又那么的惹眼。
他们手持着票根,很快来到了场地的中央。
其中有一个人令洛梓瑜非常眼熟的姑娘,她扎着马尾,笑起来很像路边可见的小花——并不抢眼,但是格外的明媚耐看。
那个妹子是孙盐……是南都华邑的粉丝首领。
╮( •́ω•̀ )╭
总起码证明了广厦门兴的确是实打实抽取座位号,没有作假了。毕竟孙盐刚才用开疯狂输出的加油牌还在足球场边上放着呢,孙盐没敢放座位,怕丢了。
除她之外,便是一个由保安牵引着的小姑娘了,六七岁的年纪,瓷娃娃一样的好看精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哈利波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哈利波特被萌一脸血。她牵着小姑娘的如同汉白玉般细嫩而已光滑的小手,领她到了点球点的时候,都有点不想让她去射门了。
不用动手,在下帮你来.jpg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小姑家很认真的盯着球,鼓着小脸,像是要把球给听出个窟窿,她打起十二分的力气,狠狠后退几步,颠荡着小腿冲了过去,她知道按理说射门的机会只有一次的,所以格外卖力,咬着皓齿皱着眉头的模样可爱极了。
只不过很可惜,力气使大了。
小朋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球歪歪扭扭的奔向界外。
守门员:我本来打算放这个球进去,但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满体育场深沉的叹气声中,一个宽厚的身影猛然冲出,对着歪歪扭扭的足球狠狠就抽了过去。
大家甚至还没看清楚动作,足球已经“碰!!”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反弹入网。
小女孩看清那个满脸淡定,仿佛那一脚犀利至极的射门不是她踢出来的“斯内普”后,满眼都是小星星。
“那个,那个球……”
“是你踢进去的,很漂亮。”,“斯内普”说,“你可以去收获战利品了。”
“我可以要你的签名和球衣嘛。”小姑娘眼睛一闪一闪的说。
当然可以。
“斯内普”没有说话,她将早已准备好了的球衣和球鞋用马克笔签上名字,送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望着那灵动飘逸的“朴凝”,发起来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除却那个比较小的女孩成功完成挑战外,其余人面对职业级别的门将(哪怕是丙级)也只能叹息着打出:GG。
孙盐抱着“参与奖”,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回到自己座位时,仔细思索着她应该怎么处理怀里的球衣。
烧了?
不太好……
留着?
对不起她在南都华邑的好友。
要不……送人?
她周围一圈都是坐着南都华邑的铁粉(亲友团),绝对不会有二五仔(???)要的。
她望向露天场头顶那片被钢铁圈住的天空。因为昨夜一场风雨,此时星朗月明,澄澈的月光洒落到无限的漆黑深海中,正好渺茫了几缕如烟如雾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