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懂事以来,小路易莎就生活一个庞大的城堡中,被十三个女仆照看着。
有这样的一个说法:“十三”这个数字代表着孤独的象征,诸如一年只有十二月份,之类的……如此来断定路易莎注定是个孤独的人设。
事实而言,只是母亲没时间照看小路易莎,外加城堡大到必须要开托马斯小火车才能去上厕所。
在这种程度下,才需要诸多女仆,十三个和十四个也并无差别。
提起这段回忆的时候,路易莎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很苦,冬天没有暖气,只能烧钱才能维持生活……”
我立马有种想给她一巴掌的冲动,最末仍是忍住,让她继续说下去。
小路易莎是个观察力很强的女孩,在她的回忆中发现,女仆之间也是分阶级的。
我很想这么问她,“你的女仆里有没有个叫托尔的”。
然后,一场若隐若现的主仆百合恋拉下序幕,到后边事情败露,剪不断理还乱,因此不得已出逃——这样剧情也不错。
她红着脸,立马说道:“不,没有那种奇怪的事情!”
不过据她所说,这十三个女仆里倒是有个叫“十六夜”的,种族是人类。
种族是人类。这种说法让我下意识的想问她,是否因特兰的贵族里还圈养着吸血鬼。
她笑的有些无奈:“即便是人类,所代表的颜色不同,那按理说他们的种族,也应当是不同的呀!”
我立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并非“颜色”的区别。倘若是阶级差异,地貌差异……最底层的贵族,往往要比最顶尖的平民层更接近终点。
所幸,大多数用努力赢得尊重的人,至少不留遗憾。
在同一出身下,平民更愿意相信平民。像是身在异乡的自己,相比认识了数年的朋友突然给我介绍的家伙,我更愿意相信来到异乡的同乡人。
于是,当即思考,这些差异上造就的不同,与“颜色”而言,是否是同一性质的东西。
她没有否定,也不做回答,让我先把故事听下去。
十六夜跟她的两个同伴,是从遥远的东方大陆,来到因特兰谋生,机缘巧合下才当了女仆。
小路易莎的父亲便是来自东方大陆立岛国,所以她更关注着“十六夜”。
当时的因特兰一众认为“白色是纯洁,高尚的代表”。以至于与白站在对立面的黑色,是污秽与不堪的存在。
正因小路易莎生来就是白色,所以她才和十三个女仆不一样,是皇室贵族的成员。
至于,这是否成为路易莎喜欢穿灰白色调裙子的原因,她当时并没有回答我。
十三个女仆各司其职,被分配管理着城堡内的事物,诸如是帮年幼的小路易莎换尿裤,这样的事都已定下。
十三个女仆中,两个是管理者,负责管理其他的女仆;两个是贴身女仆,负责照顾小路易莎的起居……俩俩分配下来,最终还剩下一个女仆。
而这剩下一个女仆,则会成为其他女仆消遣的工具,或被差使做一些脏活累活。
城堡内事物早已被定下——如何定?颜色。
颜色是人天生下来就已经确定好的,即便用白色染料伪装,也无法改变;这意味着,倘若生下来时的颜色不被人喜爱,那便一世不得翻身!
小路易莎的女仆阿尼就是这样一位代表。负责清洗厕所,搬花盆……阿尼一开始也确实有诸多怨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人数多,便是正义”的道理,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压迫者的行列,以至于后来阿尼甚至都开始讥讽自己。
她告诉我,这与上述“阶级,地貌”结果不同:女仆中并非只有阿尼代表的黑色,或说两位,甚更多同阿尼一样的人,他们负责的是比阿尼等级更高一级的职位。
只不过,阿尼是最黑的那个。那些同样代表黑色的女仆,也一同过来讥讽阿尼。
以颜色来区分人,这种愚蠢的想法,显然不是“高智商”生物的作为。
我当即问她,是否曾有想过改变这种情况。
她说了一句话:“以颜色为战争,一旦开始,就是中了圈套,被蜘蛛网缠住;当人发觉自己掉入陷阱,再想要挣开束缚,就很难了。”
哪怕小路易莎对“黑”并无太多偏见,这也绝非是她能左右的事,这事儿也不了了之。
至于后来,他们发现,阿尼一个人供他们消遣,渐渐的也就无趣了,于是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诸如阿尼这样的人。
很难说,这些人是否是同阿尼完全一样的人。
但,人多了,声音也就大了。代表黑色的人,不满于自己的现状,开始对“白为圣洁高尚”的观念发起攻击。
当时的因特兰,因这事发生暴乱,女王的宫殿被名为“黑色玫瑰”的一众围的水泄不通。
最初,黑色玫瑰是朝着黑白平等的方向去的,只可惜后来莫名的走向了“白色已经压迫我们这么久,该还债吧”。的方向。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种说法要更亲切些。走远了,自然就失败了。
当时我听她说完的时候,认为“并非是所有的屠龙者都会变成恶龙”。只要这种观念,变成一种主流,这场战争就能结束。
于是,就有了她说的一番话:“我以前试图去接触过阿尼,也给过她一些帮助,她确实是个心底善良的女孩……”
可若有这么一天,世界颠倒,黑色玫瑰夺得了胜利,阿尼身为最黑代表者,莫名的成了至尊。在面对诸多以往压迫者之时,阿尼是否还是阿尼?
阿尼因为善良,或因小路易莎曾经的施舍而放下成见,也很轻易就会被激进势力利用。
甚至最终回,会出现“阿尼朝着小路易莎的胸口捅刀子”这种狗血剧本。
到头来,也只是黑白颠倒,出现“以黑为尊,以白为卑”这种即分黑白,也决胜负的结果。
然而,哪怕是“颜色不该成为区分人”的观念成为主流,亦或者全世界放下了颜色的成见,这场战争不见得就此结束。
因曾有过流言蜚语,这像是被平民养大的贵族,并不能单靠“同情心”的力量,而是需要靠自身的作为,来获得尊重。
而这,也仅仅只是一个人。想要大多数利己主义者获得尊重,就像是猩猩在一瞬间都变成直立猿般困难。
倘若不行,这之间的沟壑只会愈加宽大,像是狼来了的故事结尾,最终成为一道不知该用什么填补的裂缝。
我觉得有些无奈,又想说些什么话来反驳这样的观点。
我最终沉默,勉强笑着问:“之前提到的十六夜呢?”
“说起来,你是来自东方大陆的远航者吧。”
她答非所问,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虽说没有成为阶级金字塔的顶层,不过来自东方大陆的人都很团结,他们代表的红色独一无二,所以那些家伙更愿意去欺负阿尼,十六夜自然也就没受到压迫……”
这场颜色的战争里,如此消息确实令人高兴。
可“不被压迫”这种说法令我耿耿于怀,觉得很不舒服,总觉得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她最终还是说了:“我认为东方大陆的人是多元化的。”
一开始,他们绝大多数是和平主义者,反对颜色战争,同情像是阿尼的人;可渐渐的,也出现了诸如信仰白色圣洁高尚的声音……
两个截然不同的言论,就分化成了两个团结的团体。
同情者反对白色,信白着反对黑色。神奇就神奇在,这两种相反的言论,居然也能依靠不合理的团结合并为一。
于是,就出现了“即同情黑色,也崇尚白色”的神奇生物,这早已偏离当初反对颜色战争的观念。
诸如这种生物中也分压迫者,于是渐而的出现了“红色压迫红色,而信奉黑白”的奇妙现象。
她说:“代表黑色的人天生就在对抗白色,白色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也陷入战争;她们没有经历过压迫,或许因而觉得在抗争的人值得尊敬吧……”
我立马说:“不,不是这样!”
抗争,只要世界上还存在不平等,任何人都在抗争,这已不是同情这么回事。
“早在几百年前,东方大陆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争。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先祖如此团结,反抗压迫,所以我们所代表的红色,才没有陷入“非黑即白”的战斗!”
“红色和黑色不一样的就在于,我们的先祖用强烈的反抗,来赢得世界的尊敬!”
“以至于,我们不需要捡起卑微的同情心,来当做武器!”
“再老历的船长,也会陷入迷雾。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只是迷失了,总有一天会看清的。”
她没有打断我的话,也没有用其他的言语来击碎我的幻想……
当时,气氛变得沉重。记得在听完故事后,我与路易莎都沉默了许久,静到只能听到海浪的拍击声。
夜幕悄然降临,群星笼罩像是给眼前的世界加上一层昏黄的滤镜。
我再看路易莎的时候,她美得令人窒息,抬起一双纤细的臂弯,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祷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即便是很难,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