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会很晚,阿草知道这一点。晚上有跨年的团播,团播结束后要开会,数据分析大概要讲很久。
枝江大桥那边烟花放的正盛,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越是元旦这种时候,就越是卷的厉害,每个人都想要成为关键时候最重要的那个,至少要在领导眼里看起来很有话语权。因为老实讲as这个项目办的很好,奖金不会亏待员工,争取权益,在正常不过的事,阿草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遗憾他没办法也给老板做个ppt,再给老板量化分析回归预期的讲解工作内容,因为他的岗位大概可有可无,至少同事们这么想。
更深层的原因,是阿草不会把工作内容讲给他们。
她们每一个人和阿草的对话,都是秘密,阿草提交的报告,从来只有状态很好和需要休息两种内容,当然上面也只关心这两种内容。
前者会满意地夸奖你做得好,出现后者就会想尽办法给你脸色,扣你一笔奖金,再催促你赶紧辅导一下姑娘,让她们赶紧上岗。
这种时候,阿草也只是叹气,从不争辩,想办法多替姑娘们申请一天假期,她们和自己不一样,她们是真实的,青春的,心应该是轻盈的。
她们还没有成为社畜。
可一年到头,阿草发现她们也早已不如当初一样天真。
互联网公司就是这样,像个时光机,来的时候,心的跳动,血的潮汐,去的时候,悲欢离合,一生错过。
阿草随项目组一起进来,算来也整整一年了。
离团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最后一次排练结束,今年最后一个短暂的休憩。
阿草溜出大楼在对面的连锁超市买了包烟。
入夜的冬季,枝江的风毫无温柔,背过身子护住打火机,可火苗依旧转瞬熄灭。
阿草有点不耐烦。
隆冬里忽然地伸出一只手来,上面握着一支防风打火机。
阿草没来得及看,先顺着对方的好意点了烟,深吸了一口,直到火光亮起一个光圈,他才抬头吐出烟雾,说了声谢谢。
这一抬头,阿草倒是愣住了。
给他点烟的是珈乐。
珈乐正给自己也点了火,她深吸一口又呼出,抬头像是看着阿草,又像是看着阿草身后高耸的公司大楼,慢慢说了两个字,客气。
认识珈乐一年,第一次知道,她居然也会抽烟。
阿草和珈乐在公司外面的花坛旁坐下,阿草仔细观察了一下,珈乐抽的是细杆的爆竹烟,味道也很淡,多是韩国那边的香料烟。
是了,女孩多半抽的也是这种,总归比那些专门用来摄入尼古丁的烟要好得多。
阿草手里的烟默默地燃烧着,他在思索着要说些什么。
结果,却是珈乐先发问了,她说,阿草落魄了啊,以前不是玉溪就是华子的。
阿草愣了下,回到,这几个月开销有点大,能省则省。
阿草自己琢磨了半天,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在她们面前抽过烟。
老实讲,阿草完全没有烟瘾,两周不抽也不会有戒断反应,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许一天也会抽上小半包,对阿草而言这不过是一种消遣和逃避,烟草在指尖烧成灰烬,这感觉就像你看着什么东西从生到死从明到灭,短暂的,逃避掉一些东西。
我大概,没在你们面前抽过烟吧?
阿草想了半天,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没,你当然没。珈乐说。
那……
我鼻子很灵的。
再灵,能分辨出来牌子的么?
能啊,华子是最明显的啊,华子闻着青涩点,玉溪更香一些。
就不能是其他牌子么?
从小被迫吸二手烟,什么牌子都闻得到。
阿草半信半疑,不信珈乐的鼻子真的有这么神,阿草问,那你知道我现在抽的什么么?
红方印。
牛啊,你可真是我大哥。
阿草佩服的五体投地。
珈乐苦笑了下没说什么,她把烟掐灭在地上,又起身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阿草看着她的背影,影子被路灯拉出几个模糊延申的样子,珈乐和她的影子们像是溶解在夜色里,沉默流淌下来又凝结成一块。
2021的最后一天,阿草知道,这大概是自己今年最后的工作了。
于是他灭了烟站了起来,对角落里的珈乐喊道:
大哥喝奶茶么?我请。
珈乐听闻回过头来,和背影看上去完全不同的是她活跃的嗓音。
她说,好呀。
后来,阿草和珈乐带了一袋子奶茶回公司,珈乐精准的记住了每个人的喜好,几分糖,要什么加料,常温还是热茶。
2021年的最后一天,节目中的她们表现得很完美。
最后递交的年度报告里,阿草纠结了很久,还是选择在珈乐的档案上写下:
珈乐目前的中之人状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