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格拉摩根男爵府,那座看起来平凡却温馨的小庄园。
嚎哭女妖的出现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男爵夫妇、艾菲儿和约瑟芬妮,都是在睡梦里被阴魂占据了身体,并不知道有非自然的魔物出现过。
除了接触阴魂导致精神有些萎靡,因为罗南最快速的轰杀了朱莉,他们并没有什么别的损伤。
只是因为圣光教廷颁布的防魔公约,出于安全的考虑,男爵一家还是被安排了就地隔离。
唯有罗南因为曾经得到过大主教弗雷德里克的祝福,又将被特招为密契者,才被允许外出。
但他也必须全程有魔统局成员的陪同下,原则上并不允许单独行动。
另外,对此这次的事情,男爵夫妇事后得到的解释是:
主导湖区绑架案的捕奴队还有漏网之鱼,他们府上遭到了袭击,女仆唐娜·劳里受伤,被送去急治。
罗南·格拉摩根因为与逃犯有过正面接触,所以需要离家协助调查。
其余家人为了安全考虑,短期内不能离府,治安厅会派出警力进行保护。
这一系列的安排,初听起来倒是蛮合理解释,被逃犯报复也属于不可控的意外事件。
你可以谴责治安厅,但没什么卵用。
不过连续遭遇这种事件,再加上罗南被“借调”,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男爵府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艾菲儿这小丫头最倒霉,才从特洛里斯大教堂结束“疗养”,转眼回家后立刻不能离开家,前前后后要被关半个月,以孩童的天性难免很憋闷。
她虽然早熟,但也难免心情抑郁,同时很担心醒来后就没见到人的劳里阿姨和哥哥。
她被关在家里,医院那边不能去探望,哥哥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一天,小丫头读书读不进,拿起画笔没感觉。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干饭环节,也因为温莎夫人糟糕的厨艺,勉强吃了几口就闷闷地回了房间。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转眼天都黑透了,她躺了不知道多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小丫头和罗南的房间相邻,房间隔音一般,难免会因为对方发出的声响互相嫌弃,斥其为导致自己“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真凶……
可是现在隔壁房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她却感觉更难受了。
“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一阵阵阴冷之感袭来,艾菲儿本能用手臂抱住了双腿,在粉色的睡衣映衬下像个小草莓。
她都拉紧被子蒙住脑袋,可还是有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想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蒙着被子的她没有发现,灰雾以她为中心,扩散到整个卧房。
一道扭曲的黑影站在她的床前,默默观看良久。
寒冷中的艾菲儿,耳边响起了辽阔恢弘,气势排山倒海的神圣乐章。
紧接着,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唱起赞美诗,一段又一段,好像没有尽头。
她渐渐睡着了,发现自己坐在很高很高的山上,俯瞰无数头展翅翱翔的巨龙。
她好奇地看着这些狰狞的大家伙,它们竟然也有语言,甚至文明吗?
艾菲儿被乐曲和圣诗环绕,不再感觉寒冷,而是从心底本能地生出喜悦之意。
虽然听不懂,但她就是知道,这些都是赞美她的,辞藻华丽到肉麻的那种。
外面月明星稀,没有群山,也没有巨龙。
可她仍然记得最后的惊鸿一瞥,原来自己不是坐在山上。
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身躯。
银光织成她的鳞片,彩虹幻成她的翅膀,修长的体型既优雅又不缺力量感……
她渐渐平复了那巨大身躯给自己带来的震撼,孩童心性上来,又觉得这梦有一点点“酷”。
梦里看见的那些,或许可以成为作画的灵感呢!
她感觉喉咙因为此前剧烈的呼吸发干,拿起床头柜上空掉的水杯才一怔。
唉,劳里阿姨不在。
她在的话,杯子总会倒满甜丝丝的蜂蜜柚子水,渴的时候随时喝。
艾菲儿叹了口气,穿着粉色的棉拖,去厨房找到了白开水,狠狠干掉大半杯。
忽然听见窗户微响,一道幽影轻轻落在走廊上。
可她却没有害怕,而是惊喜地小跑过去,张开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轻唤道:
“哥!”
“艾菲儿,你怎么没睡觉?”
她不想谈起自己的梦,便卖了个萌。
罗南大手盖住她的小脑袋,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她的心:“快回去睡吧,我去冲个澡,也睡了。”
艾菲儿突然不舍得放手了,愈发用力地抱紧哥哥,小脸贴在他的背上,依恋又贪婪地吸着兄长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半真半假地委屈道:“你出去玩了一天,偷吃烧烤,还赶我走,分明就是嫌弃人家了!”
罗南连忙哄她:“怎么可能嫌弃你,……我是去抓坏人了忙到很晚,又被魔……治安厅的前辈拉去吃饭。”
“那你为什么赶我呢?”
“你在长身体,睡少了不长个,得多睡觉。”
“哦,我懂了,原来你是嫌我矮咯!”
“我……”
罗南突然无言以对。
这才十岁的小女孩,怎么就无师自通了“你无情你冷漠你无理取闹”的女生专属吵架技能?
他伸出手衣兜里的扑克牌上虚抓了一把,掌心托着一盘乳酪蛋糕,转过身蹲下去,平视艾菲儿:
“你看,哥不嫌弃你,还时刻想着你……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哥你最好了!”
艾菲儿的心瞬间被美食融化了,一个萌猫扑食,抓过了蛋糕,“劳里阿姨没在,老妈做饭好难吃的!”
罗南心却突然一痛,想到劳里阿姨去世的消息艾菲儿还不知道。
见他咬一小口,示意全归她了,她这才美滋滋地开始吃,忘掉了之前的那些争吵。
罗南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妹妹大了,越来越难糊弄了。
他走向浴室,听身后艾菲儿小声问:
“哥,我今晚可以去你房间睡吗?”
“不可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外面有坏人耶,我好怕的,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你的声音可听不出怕。”
“哼,我不管,我今晚就要和你一起睡!”
艾菲儿把剩下的蛋糕塞进了嘴里,抢先一步溜进了罗南的房间,故意很夸张地“飞”到了他床上。
还从门缝里做鬼脸,挑衅地瞪着他。
罗南不由露出无奈的表情,有点没办法了。
最近多事之秋,还有劳里阿姨的事情存在心里,他实在不忍板起脸训她。
只能先去洗澡。
说不定等他回来,小丫头就又嫌弃他了,回自己房间了呢?
反正小孩子的想法,一会儿一个样。
可等他回来时,发现艾菲儿已在自己床上一角,抓着随手扔床上的外套袖子,很安静地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她很疲惫,似乎这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呢。
他看了妹妹好久,稚美的小脸上睫毛不时轻颤,似乎梦里也不安稳的样子。
他其实想要在睡前清点下在斯普林霍尔赌场搜刮来的战利品,但现在艾菲儿在,他可不想吵到她。
又站了儿,罗南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一个柔软的小身子寻着温暖,自觉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罗南身体有些僵硬,默念着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十岁也没什么吧,什么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