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铃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有节奏的响起,顺着风的痕迹飘向远方。
窗外皎洁的月光顺着透明的玻璃窗户悄悄地溜进了黑暗的走廊之中。
记录着契约的纸张被裹在了一起,被握在了雪白的手掌中。
月牙般的眼睛带有笑意的看着艾凡,鲜红的嘴角带有一丝戏虐的笑容。
“不错嘛,签的这么果断。”
啪嗒——
悬在半空的手再次跌在了地面温热的血液中,羽毛笔也随之飘落在他光洁且具有骨感的大腿骨上。
作为猎手,将猎物吃干抹尽是一种美德,虽然身为猎物,艾凡在怪物对于食物不浪费分毫的态度上还是予以赞赏的,这是对于被食者的一种尊重以及残忍。
艾凡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之下,倒映出女人精致的容颜以及她手里的契约,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身体的失血、器官的丢失剥夺了他对于身体的大部分控制,甚至连眨眼这种动作都无法做到。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对于目前形势的判断仍然清晰,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的大脑与身体互相独立,互不影响。
契约的内容条例在他看来并不是难以接受,甚至对于生命的重量来说,甚至有些轻如鸿毛,可艾凡的选择仍然是拒绝。
生命确实是珍贵的宝物,宝物的失去却并非难以接受,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死亡的黑暗中苏醒,艾凡已经接受了这世界不同寻常的一面,对于契约的强制执行力并没有怀疑,只是契约的内容他持怀疑态度。
不认识的文字却明白其中含义,这种对于认知进行修改的力量,稍加拨弄便能扭曲含义,所以纵然是有着生命的诱惑,艾凡依旧选择拒绝。
他甚至觉得纸张边角的花纹都是文字的一部分,只是他不理解含义而已。
至于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用力量操纵他,艾凡并不在乎,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失血过多的他手能动多半还是自己被怜悯的结果,但也只是握住羽毛笔写字的程度。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坚持自己的原则,自愿与非自愿的差距在他看来非常重要。
可他还是在契约上签下了名字,因为这个女人提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超越了生命与原则。
“呐,将你的头颅取下来吧。”
女人一只手托着下巴,手上的契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用着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
“呼。”
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口中吐出,扑打在了艾凡残破的身躯之上。
久违的力量再次从身体中涌出,满是血污的手掌握住了白色羽毛笔变成的一柄华丽剑刃,随手将其搭在了肩上,剑刃抵在后颈处,毫不犹豫的用力一切,头颅从空中坠落。
天旋地转中,艾凡看到他身后的阴影中伸出一双缠满绷带的双手,避免了他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
哐当——
利剑掉落在地上,溅起了血花,一点一滴的沾染在洁白的剑身上。
艾凡身后隐藏在黑暗中的墙壁中走出来一个缠满绷带的人型生物,至于是不是人类且做默认,乌黑的长发以及高耸的胸部显示着她的性别。
绷带女人将艾凡的头颅放到近前仔细打量,明明脸上缠满了绷带,脸部器官全部隐藏再绷带之下,可艾凡仍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不断游走。
仅剩一个脑袋的艾凡并没有死去,相反,他感觉自己仍活的很好,甚至比刚才有身体时还好。
那具残破的身躯不断流失的生命,身体的本能无时无刻的冲击着他的意识,纵使是他也会无可避免的产生影响。
干枯的嘴唇微微张开,但由于声带以及肺部的缺失,没有声音,连血液泡沫都不在滋润干涸的嘴唇。
绷带女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不舍的将艾凡用绷带悬挂在半空中。
风在耳边吹过,连同沙漏中不断流逝的细沙的声音。
世界开始摇晃,或者是他的头颅在空中晃动。
绷带女缓缓地将腹部缠绕的绷带解开,艾凡看不到皮肤的存在,黑暗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将手伸进腹部之中,不断地从中掏出各种器官,
心、肝、肾、肺、胃……
腿骨、肱骨、脊柱、肋骨……
红彤彤的肌肉组织,细小的血管……
不断有着外表酷似人类器官的物体从中取出,不断地挑选,直至满意。
这是个漫漫长夜,时间不断地流动,黎明却未按时来到。
艾凡静静的看着绷带女人,看着她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的拼凑出一个人形,然后用细线不断缝缝补补,在身体的大致成为一个人形之后,还掏出了皮肤缝在红色的肉体之上,稍有不满意就又重新开始拼凑。
不知过了多久,沙漏细沙声仍在空中回荡,绷带女将腹部重新用绷带缠绕,从阴影中取出了衣物,白色衬衫、黑色礼服等等,不遗余力的完善着身体的细节,如同打扮玩偶一般。
最后,在一切完成时,她取下了飘荡在空中的艾凡,用湿润的毛巾擦拭一番后,将其轻轻的安放在了身体的脖颈之上,仔细的用针线细缝。让这头颅不至于稍一晃动就上演无头骑士的戏码。
缠绕颈部的绷带被解开,不再如腹部的黑暗,而是洁白的皮肤。
绷带女揽着艾凡苍白的脸,将其轻轻的按在自己雪白的脖颈。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口中涌入,艾凡贪婪的从少女雪白的脖颈吸允着这象征着生命的液体,他清晰的感受道血液在血管中不断奔涌,心脏缓慢且有力的开始跳动,苍白的皮肤开始有了血色,干涸的嘴唇也逐渐红润。
更多更多的血液……
生命的渴望不断向艾凡低语,深邃漆黑的瞳孔也有了一丝波动。
哐——哐——
破碎的窗户不断在风中晃动,拍打在坚固的墙体上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月光早已不再。
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在黑暗中不断涌动。
怪物苍白类人的面孔打量着这个缺少了头颅的身体,犹豫片刻,似乎在疑惑猎物的不同。
片刻之后,面孔中央一条细缝逐渐变大,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地将躺在地上的身体覆盖。
“早安!怪物。”
风声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