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对于死亡是本能的恐惧。
恐惧自身存在的消逝;
恐惧往事存在的遗憾;
恐惧未完成事件的缺憾;
恐惧死时的濒死感;
恐惧死后世界的虚无。
种种恐惧,让人类对于死亡谈之色变,纵是表面波澜不惊,但入夜睡前的寂静时分,细细想来却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是生物赖以生存的本能,但也并非是不可抛弃。
视线开始模糊,连带着疼痛也开始不再先折磨大脑,也许是脑部供血量不足,艾凡的思维开始缓慢,在他的世界中,一切都向着比黑夜更深层的黑暗中堕落。
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鲜血流淌的声音,怪物痛苦的嘶吼声以及黑暗中不曾断绝的窃窃私语。
这个男人对于死亡并不恐惧,没有对于怪物的仇恨,没有对于死亡突然降临的怨念,没有对于命运不公的愤怒,没有对于往事未成的遗憾,也没有对于美好未来的期盼,一切都在平静中发生,一切也将在平静中死去。
艾凡感受着身体生命的不断流逝,平静接受着自己的死亡,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没有梦境也没有终点的安眠,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叮铃——
无尽的黑暗中,艾凡听到了风轻抚过耳旁的声音,还带着铃铛摇晃碰撞的悦耳轻响。
“呐,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朦胧之中,人间的传来一道声音,像是黑暗中垂下了一条散发着白光的绳索,这也是唯一的光明。
艾凡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绳索的末端,绳索回应了他的动作,缠绕着他的手掌,紧接着他牢牢地握住了发光的绳索,不顾黑暗的挽留向着光明之处远去。
黑暗中,那颗失去了光亮的黑色瞳孔逐渐恢复了神采,有了些许生机,可这依然没有改变现状,入眼四周仍是一片黑暗。
一双冰冷的手从艾凡的颈部划过,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染血的脸颊,停留在了他遗失的眼睛的空旷之处。
细微的疼痛再次传入了他已经麻木的大脑,四周的黑暗在他重获的右眼中已不再是不能视物,黑夜女神掀开了她的面纱,透露着她的神秘。
远处的怪物凝固在原地,黑暗中喋喋不休的声音也开始静默,唯有风声还在夜间颂唱着自然的歌谣。
入眼,一只洁白的脚赤裸地踩在粘稠的猩红血液之上,另一只脚搭在半空,铃铛随着不断晃动的脚丫不断轻响。
在往上,是一身青白色的旗袍,薄薄的布料掩盖着玲珑的身段,伴随着呼气不断起伏。
雪白的手掌握着一杆细长的烟管,白色的雾气不断从血色的双唇中涌出,面颊、眼神在雾气中沉浮看不真切。
她坐在从地板上延伸出的藤曼编织的椅子之上,手边还有这一个透明的的沙漏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艾凡想开口,可苍白干枯的嘴唇只有呜咽的声音从嘴角坠落,血色的泡沫从喉咙中涌出滋润着干涸的嘴皮,转眼就只剩下血色的痕迹。
当——
绣着金色花纹的褐色烟杆的末端撞击着沙漏,金色的细沙开始不断滑落。
“你想……要什么?”
喉间不在刺痛,身体也变得轻盈,布满全身的疼痛消失不见,犹如没有受伤一般。
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身体仍如之前未曾改变,向着死亡的重点走去,可自己的大脑传递出的是身体健康的信号。
血色的口中不在只能吐露简单的音节,艾凡发出了他的疑问。
没有开篇的互道名字,这只是浪费时间,怪物的出现,眼前悬浮的沙漏以及自己的身体很顺利的让他接受了这个世界不正常的事实。
一阵清风从残破的窗户中钻了进来,吹散了弥散的白雾。
冰冷戏虐的淡金色双眸俯视着一切,精致的容颜上点缀着一颗朱红的泪痣。
艾凡的视线被泪痣深深的吸引,在其中陷入无尽血色的沉沦。
啪嗒——
美丽的女人打了一个响指,让艾凡的目光在不断的轮回中脱离。
女人手里出现了一张类似羊皮纸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不知名的文字,纸张的边角还镌刻着华丽的花纹。
“诺,签下他,我许你生的权力。”
女人微斜着头,淡金色的双眸平静的看着地上凄惨的男人。
黄色的华丽纸张从她的手中飘落,缓缓地落在了艾凡的身前连带着一根洁白沾着墨水的羽毛笔。
“呼。”
白色的烟雾再次从她的口中吐出,弥散在了周围。
黑色的瞳孔注视着纸张上的文字,艾凡从未看到过这种文字,可大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文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