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夙夜就站在他的面前,兽化者依旧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劲得呢喃着,仿佛是在忏悔,又像是在逃避。
兽化后,人类的五官都会扭曲变形,满脸都长满了黑黝黝的兽毛,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从他临死前的悔恨,夙夜猜到了这个不幸的兽化者的身份。
他本是一位普通的村民,有一个还算美好的家庭,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
虽然并不富裕,但生活也算过得安逸。
日子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今天也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没错。
噩耗永远紧随于美好之后,就像是神明大人格外钟意将美好事物碾碎一般,一次正常的体检竟然检查出他身患绝症。
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让这个美好的家庭陷入了低谷。
治疗需要的昂贵医疗费用不是一个小村庄里的村民可以负担,他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可身为家中的顶梁柱,他又怎么能倒下?
失去了他,他的妻子和女儿又要如何生存呢?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全家唯有丈夫外出工作,妻子全职家庭主妇的岛国家庭,一旦丈夫出了意外,那么这个家将过得十分艰难。
无奈之下,他只能参与了雨谷家那个没有任何保障的人体实验。
毕竟,那是落水即将溺死之人手边能够抓到的最后的稻草。
好在雨谷悟对外宣传可以治愈绝症的消息并不是骗局,在经历了一番他完全看不懂的操作之后,他的绝症竟然真得消失了。
他重新回到了家中,向妻女宣布这个令人欢喜的消息。
理所当然,雨谷悟并没有将血疗的后果告诉他。
如果不是长期使用,而是仅治愈绝症之后就停止血疗,那么一切都会在滑下悬崖之前刹车。
可是,在发现血疗对身体的好处后,又有谁能拒绝?
高额的报酬更是让因为身患绝症而导致的财政困难的家庭难以抗拒,于是他也一次次进入实验室,带着期待等待着血疗。
最终的后果,当身体出现恶化,瞳孔异化为丑陋的浑浊状的黄色,皮肤长出骇人的鬃毛,他不再被允许离开实验室。
难以抵抗的嗜血欲望冲入大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药物对他的作用在时间的面前越发微弱。
短暂的苏醒时,他无言得伫立在光洁的钢铁墙壁前,看着自己扭曲的模样。
他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兽,就连传说中嗜血的吸血鬼都要比他更像人类。
他不敢回家,只是在清醒时乞求雨谷家能够照顾他的妻女,将他本该得到的那份报酬寄回去。
日复一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跌落兽|性的深渊不然不远。
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后,被实验室的研究员施行安乐死。他看过那种死法,心里亦没有太多畏惧。
然而,研究所出了意外,一个研究员背叛了雨谷家,他下意识得跟着对方逃出了实验室。
或许是他想在临死之前回家看一眼,只要在远处看一眼就好。那之后他就会老老实实回到研究所,哪怕被立刻处死也无所谓。
夙夜想起从追捕小队手里拿到的资料,这位兽化者最初被发现的地点正是他的家。
而他被发现的时候,正埋头在自己的妻子身上不断啃食,满脸都是鲜血和肉沫。他的妻子和女儿就倒在他的身边。
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悲剧。
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动摇的人性被兽|性取代,以极端的方式将妻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在混乱的兽|性面前,将妻女吞入腹中融为一体,也许也是爱的表现。
可惜,他的妻女听不到他的忏悔了。
“解决一个。”
夙夜以锯矛刺穿兽化者的头颅,搅碎了里面的大脑和中枢神经,确保对方死得透透的,再也不可能诈尸。
死亡或许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虽然可以理解对方逃出实验室的想法,但夙夜还是不能放任这些兽化的村民从包围圈里逃脱。否则,将会有更多的家庭陷入悲伤。
对方的经历不完全是悲剧,起码雨谷悟没有强迫对方一定要接受血疗。何况,血疗确实也拯救了对方,给对方延长了生命。
不过,从这个兽化者的遭遇,夙夜更加确定不能期待雨谷悟的研究,那种药物多半没有未来。
夙夜在周围做了一些标记,方便之后追捕小队回收兽化者的尸体。对方的尸体携带了太多的信息,不可能随意遗弃在山林里。
追捕还得继续,还有部分兽化者藏在山里。
当然,他们的兽化程度远远没有已经死去的这位村民那么深,还处于暂时保有理性的时期。
这位完全兽化基本不存在理性的兽化者,估计是被他们驱逐出来的。尽管他们一起出逃,但之后还待在一起就不是好主意了。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与随时会发狂袭击自己的家伙同行。
不过,他们也因此失去了身边的最强战力。
拥有这位近乎完全狼人化的同伴时,他们还有能力与携带枪支的追捕小队斗一斗,但现在他们只能藏起来祈祷自己不被发现。
“再坚持几天,公司承诺会派人来接我们。”
林间的隐晦山洞里,研究员正努力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同伙。
他不能丢下这群人,这些接受了多次血疗并出现明显兽化痕迹的家伙是他未来的富贵保障。
失去这群家伙,研究员背后的公司不不会收留他。
“我们已经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洞里躲了几天了,你说的那些人怎么还没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这几天他们的食物就是老鼠和各种难以下咽的野菜,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身为现代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怕是做实验体的时候,起码也是吃喝不愁,哪里忍得了这样的生活。
要不是留在研究所死路一条,他们多半早就下山了。
“相信我,再等等,你们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话还未说完,一个兽化者从洞外快步返回,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都别吵了!刚才外面响起一阵枪声,追捕小队恐怕已经包围过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一个脸颊凹陷长出一层浅浅的鬃毛的男子从山洞入口走进来,打断了正在劝说其他村民的研究员。
一听这话,包括之前劝说村民保持镇定的研究员都紧张了起来。
说到底,大家之前不过是普通村民罢了,哪里有过这种生死一瞬大逃杀的经历。
“他们到哪里了?”
一个兽化者慌慌张张地问道,他揪着裤腿,紧张到脸色发白。
“不知道,看不到人,但听声音应该不远了。”
骚乱不可控制得蔓延开来,一想到被抓回去的后果,没人能够淡定。
雨谷家可不是烂好人,对付他们这些背叛者,下狠手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事可不是简单得沉海就能完事。
可是,山下已经被封锁了,即使他们想跑也不一定跑得出去。那些枪子可不长眼睛,他们的兽化程度还做不到无视子弹的地步。
要是能跑,谁会愿意躲在山洞里挨饿受冻。
就在研究员和兽化者们唉声叹气的时候,夙夜已经沿着已死的兽化者来时的方向摸索前行。
想要在原始森林里找到线索其实不难,因为树木太过茂盛,行动的时候不可能完全避让细枝,多少会弄断一些。
虽然痕迹不会很明显,但仔细观察之下,还是很容易发现。
之所以沿着狼人来袭的路线探索,只是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与同伙相隔太远。
即便狼人失去了理智,但他依旧是对方的保护伞,可以有效得吸引大部分的火力。哪怕被追捕小队找到,只要将人引到狼人附近,就可以借助狼人的力量击退追兵。
“这是……”
夙夜在探索的途中发现了一只野兔的残骸,上面明显有着火烤的痕迹。
肉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但还是能从一些骨头上看到火烤烟熏的焦黑状,而且残骸的味道还没有发臭。
这意味着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这片山林时不时响起枪声,除了那些出逃的兽化者不可能有猎人在林间烧烤,就算有驴友误入,听到枪声后也会立刻转身逃走。
“这些人还挺聪明的。”
夙夜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明显的柴薪的痕迹,说明烤兔子的人并不是在附近进行烹饪,而是吃完之后专门将兔子的残渣丢到了远处。
虽然这只是很基础的野外生存的常识,可绝大部分在都市生活的人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只有同样在山脚长大的村民才会懂得这类常识。
想要在野外扎营,最好不要将食物的残渣留在营地附近,免得在晚上睡着的时候引来野生动物。
这一点还是夙夜在亚楠过夜的时候,以血泪的教训买来的经验。
那些野狗和乌鸦的鼻子比现实中还要灵,夙夜就试过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剧痛唤醒,发现野狗在撕咬自己的肚子。
安静,你听!
放缓脚步,夙夜以发现兔子残骸的位置为中心向外探索,高度集中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树林里一些不和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