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这枚没用的“聊天群”戒指,顾怜影告别小师弟,冒着雨水回到了竹林深处——这雨当然是淋不湿他的,却淋湿了竹林深处的花。走在泥地上,湿漉漉的,屋檐下的佛桑花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头。白清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恍恍惚惚地看着这场雨水。
见顾怜影走来,她露出笑容,起身招手。
“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抱过顾怜影的琴,将其安放在了房间清静的角落,回过身笑道:“看来宗门大比也不怎么有趣呢。”
“...也不是。”
顾怜影回想了下之前几位分脉门主合力开启北辰紫微星剑阵的景象,那天地变色,只觉得现在还心潮澎湃。在矮桌边坐下,他用真气为自己煮沸了一壶茶。
“有趣的东西有,只是残玉师父没有再收徒的打算,我也不必像其他支脉的师兄师姐们那样去在意外门的比试......再说,今次好像也没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比往昔差远了。”
顾怜影虽然不是从外门正儿八经升上来的,但其他内门的师兄弟却大都是,包括李文清、花未雨、断暧在内,都是经过了宗门大比来的内门。
尤其是断暧,他那届大比是顾怜影唯一亲眼看过的。
当时他才多少岁来着?二十多?三十多?练气圆满,打得其他外门子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升到内门后便跟殷绣绣合称太一门最具潜力的新秀,照掌门喜不自胜的话来说,就是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顾怜影曾对此颇为不快,觉得自己也很厉害,却没得过这样的评价,非常小心眼的给断暧起了个绰号,叫“未来战士”,还叫他别用剑了,换个炮锤做武器。
白清儿撇撇嘴:“哪能次次都有天才?太一门已经够可以了,四名不到百岁的金丹,换到别的宗门,有一个都得高兴得放炮仗庆祝一个月,就连圣门也......”
没说完,她止住了话头。归根到底她也是魔门的人,不想涨他人志气。
其实魔门不比太一门差,甚至略有所胜,依据白清儿平时略带酸意的说辞,顾怜影知道白清儿的师姐——那个叫“婠婠”的女人就胜李文清几分。只是魔门人心不齐,在阴后祝玉妍的威慑下勉强聚合在一起,比起太一门的九脉同气连枝,却是差了太多。
白清儿从柜子里取出几副牌,那是顾怜影无聊时做的。
“好了,小姐,既然现在你没事了,那我们来玩牌吧。”
“我还得准备后几日的大比...”顾怜影拒绝道。
“这又不是临阵磨枪就能好的事,再说小姐你也努力了好多天了,今天就休息一会儿呗。”白清儿细声细语地诱惑道,像个小妖精。“清儿可是要无聊死了。”
顾怜影还是纠结,白清儿就挽着他的臂膊不停地晃。
这小妖女发育可不差,胸脯不说峰峦,那也是两个大山包。也不知是因为顾怜影女装的模样太过可人,让她没将顾怜影当做男人,还是说相处了七十多年,让她并不在意顾怜影是不是男人,总之,她撒着娇,扑来的处子芳香被顾怜影吸入鼻腔,有些晕晕乎乎的。
呜,要换成魔法师,那我也是快100岁的法神了啊,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轻薄我?!
——骚又骚得很!干你又不肯!
“去,去,准备点心去,别在这里发浪。”好在顾怜影还没见过自己更漂亮的美人儿,对美色的诱惑抗性颇强,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米糕了。”
“欸~~那吃了点心后呢?”白清儿可怜兮兮地说。
“修炼。”顾怜影淡淡的说。
“又不是我想跟师父赌的,赌字伤人,是她硬要缠着我。”
“我也不是想跟小姐赌嘛,只是真的很无聊。这竹林深处又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每天就指着跟您说说话了,您连着修炼好几天,我都快无聊死了~”白清儿不依不挠。
顾怜影有些动摇了。
他到底不是个绝情的人,看着白清儿每天就默默守在他身边,别的哪里也不去,哪怕他恶意的猜想过对方是不是只是想监视他,但这陪伴是做不得假的。此刻白清儿求着他,并且少有的坚持着求着他,让他颇为心软。
“那...就玩一会儿?”他迟疑着说。
“嘻,就一会儿。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白清儿达成目的,喜笑颜开,施施然从矮桌边起身往灶房走了去,“米糕马上就来,小姐你先喝喝茶吧。”
看着白清儿活泼离开的背影,顾怜影悄悄低头,捂住了自己心口。
那里有情感在萌发,就像满岛的桃花开,又渴求又艳丽。亲密无间七十年,若说只是友谊,可有人信?但也正如这满岛桃花开,花开一年又一年,落在土里混成泥,再一年......
他不清楚白清儿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感情,或许有,但那无关紧要了。
阴葵派向来都有派遣门人,用感情控制重要人物的习惯。
以自己的任务来看,白清儿应该——不,是肯定,她肯定收到过类似的命令。在这种情况下,她是否真心喜欢自己并不重要......不管她喜不喜欢,顾怜影都没办法对她放下戒心。
感情最忌猜疑。
当你无法确定对方真正的心意时,再怎么说服自己,心底都会有间隙。
我终究不是个痴情人......
顾怜影眼眸中流露出几许犹豫,轻轻叹一声。他从芥子须弥中取出断暧交于他的戒指,那石戒指还是那样朴素,用真气将其激发,一道像是搞笑似的“万界聊天群”的薄薄光幕出现在了眼前,旋即进入“群界面”,里面空荡荡,毫无一物。
顾怜影知道,这是因为还没有人激发另一枚戒指。
断暧说他数天前就将另一枚戒指扔去了下界,也不知扔到了哪个荒山老林里,就这幅模样,怕是成千上万年也不会被人捡到吧?自己也是无聊,一时心动竟然将其拿了回来。
激发神念,顾怜影在这“聊天群”里发了句话。
【聊天宝戒,有缘者得,心念即出声,意动即显形。】
若是真有人激发了另一枚戒指,看到这句话,应该会给予回应吧......顾怜影也不确定,但他也不怎么在意就是。发完这句话他就将戒指收起,不再投入心思了。
就像断暧说的那样,图个趣味吧。或许数百数千年后,真会出现有缘人呢?
不一会儿,白清儿端来了还热乎乎的米糕,窗外细雨朦胧,她背着万千的银丝坐在矮桌的对侧,轻动巧手,为顾怜影奉上点心,又为他奉茶。几缕发丝垂于耳侧,妩媚的眼似笑非笑,红艳的唇角微启微合,只让顾怜影觉得,美得动人,就像猫儿在挠人心。
却不想,白清儿也在看他。
那画的眉,秋水样的眼,挺拔的鼻梁,与琼华肌肤与明珠点绛唇,怎么看都不腻,看了七十年,还觉得好看,还想要再看。想要捧住他的脸,就这么痴痴地看一辈子。
心说:这哀愁与清冷揉在一起的人儿才是真的绝艳。
千米之外的云层峰顶上还有许多子弟在浑洒汗水。但那都与主仆二人无关了,他们坐在矮桌的两侧,时不时吃掉糕点,时不时喝点茶水,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洗牌,抽牌。
“我以攻击表示召唤【魔偶甜点·千层酥猫咪】,特殊召唤手中的【魔偶甜点·胶凝冰糕邮递员】,再因为【胶凝冰糕邮递员】的效果,从牌组中加入一张【魔偶甜点沙龙教室】......”
......
......
有些灾难,来得就是那么不巧。
看着手中的戒指,媚儿几乎要哭出来——不,她已然哭出来了,豆大的泪珠从小脸上不住的滚落,犹如珍珠断了线,呜咽着,独自在房间里蒙着被子哭泣,可是毫无用处。
她经脉里的真气空空荡荡,再无一点,一去不复还,如同她丢失的荣誉一般。
曾经武家的天之骄女,十六岁便入先天之境的天才,在数月前捡到一枚奇怪的戒指后,体内的真气便像江流入海一样被吸了进去,吞了个干干净净,仍她怎么祈求、咒骂、哭喊都不给予她任何一点回应......最初家族还试着去帮她,但几次无用功之后,便放弃了。
本就是庶出,在家里的地位全靠天资支撑,这下可真是跌入到了谷底。
更糟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