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不管怎么样,学会在遇到困难时寻求家人的帮助都是好事情。”
电话另一头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如同青灯之下的木鱼声,永远以一个波澜不惊的节奏敲击着,不为任何人提速或减速。
“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平安时代,你可以转换一下思路,比如找‘专业人士’帮忙。”
专业人士……
进入妙见天的神社之后,四人被安排在了一间两层的小屋之中。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简陋木屋,但进入之后发现水电之类的全齐,也有热水供应。
见子说刚刚吃多了有点闷,和斋藤一起出去说要转一圈。小华则是直接冲进了二楼的浴室,准备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房间里只有雨宫一人。
抚摸着眼镜,一些事情如同电影一般在雨宫眼前快速播放着。
雨宫小姐不是圣人,但也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超出法律和道德范畴的事情不能做,但雨宫想……想把事情的真相挖掘出来,或者至少挖掘出一部分。
而雨宫先生的建议是——
“作为神子没有理由参与这样的事情,但律师有,而且很足。”
作为海洋法系和大陆法系的交界点,霓虹律师有不少“权限”。
一名出色的律师可以让这件对一般人来说难如登天的活计变成一件两步就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步,给够钱。
第二步,等好消息。
雨宫先生的传真除了对那个律师事务所和律师的简单介绍之外,还有一条私人电话号码。
那是号称全日本最强律师的不败之龙——
“哈~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裹在睡袍之中的百合川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啪地倒进了被子里。
“喂喂,这里温度可不高,快去穿好衣服。”拿着传真纸的雨宫用脚尖顶了顶小华,“你如果感冒了我就让斋藤堂姐连夜把你送回去。”
“啧,”她在床上转了半圈,从头朝床头变成了朝窗外,“那好像是见子,见子也洗完澡我们就可以去那里面参观了吧。”
百合川指的是最高的那个木质佛堂,据说和上善亭一样是大唐回来的留学僧主持修建。
莫登高殿传说复制自武周皇帝感应四时变化的天之圣堂,木塔高三百一十一米,无论是历史年代、制作精细程度还是宏伟程度都不亚于佛都的大华严寺(东大寺)。
从大化改新开始,莫登高殿就不对一般游人开放,只有各大宗教节日举行大型法会时才允许极少的香客参观。
塔顶有七处缝隙,传说妙见天诞辰之时七星光辉会正好通过七处缝隙照射入塔,再由琉璃装饰汇集到塔中妙见天像的眉心之间。
越是神秘,越是好奇,或真或假的流言也越是会在愚人之中游荡。
跟着斋藤回到木屋的见子看起来神色有点古怪,她看见雨宫就刚想开口,就被穿戴整齐的百合川打断了。
“快点快点,雨宫说只有十七分钟了。”
“啊……好,我这就去。”
见子从衣柜里尺码款式各不相同的衣服里随手抽了几件,就逃也似的冲进了一楼的浴室。
斋藤打了个哈欠,在电视机柜上坐了下来:“我马上还要赶听课笔记,马上就你们三个人去吧。反正雨宫你也来过不止一次了,神社里的人都认识你。”
三个人简单而和蔼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很快就以免掉两人下一周的国文作业为条件达成了共识。
“哈——今天感觉好累啊,这神社里是有瞌睡虫吗,见子之前也一直在打哈欠。”斋藤在床上扭来扭去,把自己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进入神社时候我也洗过手了,现在我也是洁净之人,该——眠了。”
说着斋藤就当着两人的面表演了一个光速入睡。
有鬼神在施加影响?可除了那两头狛犬之外没看见其他鬼神啊。
“嗬嗬。”
雨宫小姐刚想再去看一眼狛犬,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犬类低吼的声音。
走到窗外,那头独角狮子一样的狛犬人立而起,把嘴里叼着的信奉往上递。
没有恐惧的感觉,但从百合川还在咋咋呼呼问自己做什么来看,这应该也是鬼神的一种。
准备好强制后跳高喊小华救我的雨宫警惕地接过信,往后退了两步。
“不材之木,亦可成材;无用之用,终为大用”,是十六个中文字。
很多史料和宗教典籍的孤本使用的都是中文,雨宫小姐刚开始识字时候就一起开始学中文了。
这段自己默写时候罚抄过,应该是来自某本两千多年前的古书。
那条送信的狛犬晃着尾巴,看向雨宫的手。
是想让我摸摸它?
有点怕被一口咬断手啊。
“小~华~”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合川被雨宫一把拖了过来,有了护身符的雨宫小姐一下就心安了。
摸摸。
手感好像不错。
外表看起来像石质雕塑,但摸起来还是毛茸茸的。
狛犬的尾巴摇晃得更快,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后腿踮得更高,想要凑得更近一点。
“嘶。”刚洗好澡盘着头发走出浴室的见子几乎心肺骤停,发现那条狛犬毫无攻击欲望后放松了很多,甚至有点想自己上来撸两把。
“好了,信我收到了,马上我就会去找星尘主持的。”
在狛犬脖子上用力揉了揉,看起来心满意足的狛犬蹦蹦跳跳朝莫登高殿的方向跑去。
“那是,那是那种东西?”见子看向那远去的声音。
雨宫小姐盯着见子的瞳孔,那里面似乎映照着什么和自己所见大相径庭的东西。
“当然,但是遇到它们时候还是要保持警惕,我可不想让小华失去她第二好的朋友。”
星尘主持很久之前就失去了视力,当他终于发现自己的书法水平退步到一般书法爱好者水平之后,他就开始用这样盲文配代笔文字的方式和雨宫一家等少数人交流。
抓住信封用力一捏,一个圆点一个圆点仔细摸索,雨宫在见子穿好衣服之前就读懂了主持在信函之外的另一种意思。
“过盈自溢,过盛自衰。既然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作为力所能及而且良心没被吃掉的人,怎么可能做蒙上眼睛自欺欺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