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衣慌了一下:“我?我怎么能行......”
“为何不行?”百里惊风笑道:“你不是已经学会《沛然诀》了吗,如何导引气机,如何运行,如何搭配桩功激发气血,我不是都教你了吗?”
“可.....可我才开窍两处.......”沈鹤衣显得很不自信。
百里惊风道:“不要管你自己开窍多少,懂了就是懂了。指导别人,对自己也是一种深层次的修行,大有裨益。”
沈鹤衣还是有点儿胆怯:“这怎么行呢......”
百里惊风的语气转冷:“说白了,你就是不愿意动脑子!呵,你以为我们相枢的武学,是只要埋头苦练就可以成功的?不愿意动脑子自己去钻研,是练不出什么成就的,你也别想什么复仇了,早早放弃好了。”
激将法。
但这一招偏偏对沈鹤衣极为管用。沈姑娘就吃这一套!她差点儿就直接跳起来:“谁说我不行?”
百里惊风笑了笑:“行或不行,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沈鹤衣又问:“相枢的内功,不能随便传人的吧?万一暴露,会把别人害死的......”
“你自己做决定,一切后果,你来承担。”百里惊风道:“我要休息一会儿。”
他沉寂下去。
难题就这么压到了沈鹤衣的头上。
沈鹤衣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那些小孩儿都紧张地看着她,身子也往后缩了缩。最开始被拖出门外的那个四五岁小姑娘站在门口,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脸蛋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都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但之后该怎么办呢?沈鹤衣还有点儿没想清楚。她显然是照顾不了这么多人的。
“多谢女侠!”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被恶丐砍掉手脚,当做人质的那个男孩儿。他的身子趴在地上,脑袋咚咚地磕了两下,叫道:“多谢女侠杀了这帮王八蛋,替我们报仇了!”
说到一半,他便咬住牙齿,哽咽着哭了出来。周围的麻木的人群像是被这哭声感染,过了片刻,也接连地哭出声来。沈鹤衣默然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她咳嗽了两声,板起脸,威严道:“别哭了!”
所有人立时噤若寒蝉,眼泪都憋回去了,显然对她还有点儿畏惧。
沈鹤衣道:“我不是什么侠客,而是山上的仙师!”
沈姑娘虽然已经立志要当相枢魔道的妖女了,但她也清楚,在凡人眼中,相枢的名声有多差。反过来,仙师就不一样了,仙师就是行走在世上的活神仙,无所不能好吧!所以她便撒了个善意的小慌。当然,这立马也有不能暴露身份的考虑在。
果不其然,一听到“仙师”两个字,众人看到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沈鹤衣继续道:“吾云游至此,见......呃......”
有点儿词穷了。沈姑娘虽然跟着师父学过读书写字,文化水平超过九成九的贫民百姓,但要让她说点儿文绉绉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再转念一想,说得太文雅,人家估计也听不懂,沈鹤衣就索性放开了,用大白话道:
“这些恶丐地痞丧尽天良,罪该万死,我就将他们都斩了,以后你们就自由了!”
众人左右看看,但却没有多少喜悦。那手脚俱断的男孩儿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请问,仙子能施展法术,将我的手脚变回来吗?”
沈鹤衣摇头道:“不能。”
那男孩儿沉默片刻,又向沈鹤衣磕了一个头,道:“那请仙子杀了我吧。”
他流着泪,道:“我这幅模样,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既然这些恶人都已经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求仙子也能赐我一死。”
周围一片附和的声音,几个残疾的孩子哭着向沈鹤衣跪了下来。这世道,就算是肢体健全的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他们?沈鹤衣就算救出了他们,但他们以后还是只能乞讨度日,未来说不定又会落到其他的恶丐帮手里,这样的生活有什么盼头?
或许,还不如一了百了。
沈鹤衣看着那个男孩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虫子。”
沈鹤衣语气放缓,道:“你就不想重新长回自己的手脚吗?”
小虫子一愣,抬起头来:“仙子不是......不会这种法术呢?”
沈鹤衣哼了一声,道:“求人不如求己!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传你们一门无上仙法,以后你们自己修炼仙法,慢慢的,就能让自己的手脚长出来。”
她又拍了拍旁边一个被挖掉一只眼睛的孩子:“你的眼睛也能长出来。”
“啊呜!呜哇!”旁边一个孩子忽然叫嚷起来,声音沙哑。他长大了嘴巴,指着自己的咙,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渴望。沈鹤衣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孩子应该是被毁了喉咙,无法说话。她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只要努力修炼,你以后也是能开口说话的。”
小虫子不可置信地道:“真......真有这样神奇的仙法?我们也能学吗?”
沈鹤衣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仙师,至于骗你们?”
又道:“不过你们记好了,往后,千万不能对其他人说自己学过这种法门。我传授给你们仙法,已经违背了师门的规矩。凡人是不能学仙法的,所以以后,你们千万千万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一说出来,这法术就不灵了,而且还会给你们惹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一群人这会儿已经被忽悠住了,连连点头。
沈鹤衣松了一口气,道:“好!一会儿便传你们神功!你们先等一下。”
她先是将这些小孩儿身上拴着的绳子一一解开,随后又花了一番功夫,把破庙里头那些恶丐的尸体一个个拖出去。今晚还要在这儿过夜呢,这么多死人,不仅晦气,而且瘆人。
跟随行走江湖多年,厮杀什么的,沈鹤衣也见过不少,有时某地发生了什么天灾,路边草旁就是一具具的尸体,埋也不埋,任由野狗啃食。这些东西见得多了,沈鹤衣对尸体这回事,倒也没有一般女孩儿的害怕。
她顺手还搜刮了一下尸体,居然找出了接近一吊子的铜钱,足有一两百文。五十文钱差不多就能卖一斤猪肉了,这么多钱,着实不算什么小数目,沈鹤衣因而更加鄙夷,这帮人,就是靠着压榨和拐卖孩子赚钱,该死。
她在搬动尸体的时候,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呆在破庙的院子里,就那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沈鹤衣忍不住,找了个话题,问:“你叫什么?”
女孩儿奶声奶气地道:“我叫阿清。”
沈鹤衣又问:“你家在哪儿?要是不远的话,我之后送你回去。”
女孩儿摇摇头:“不回去。阿爷不要我了,把我卖了。”
沈鹤衣微微愕然,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年头,卖儿卖女是常事,像是沈鹤衣自己,也差不多就是被爹娘给卖掉了。
沈鹤衣道:“那之后,我传的仙法你得好好学,学会了才能保护自己。以后你一个人也得坚强。”
阿清很笃定地道:“你不是仙师。”
沈鹤衣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沈鹤衣无奈道:“也总有不一样的嘛。”
阿清道:“姐姐。”
沈鹤衣嫌弃地摆摆手:“我才不想要妹妹。麻烦。”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拉住了沈鹤衣的衣角。
沈鹤衣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反对。阿清同样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富有灵气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抓着她的衣角,像是小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