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暴风雪?!”
密塔罕见地爆出了粗口,之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路面上,并未察觉到白色雪墙的诡异。
“……要是暴风雪就好了。”
安东涩声道。
索拉雅屏气凝神,湛蓝的眼眸紧盯着那些骷髅骨架。
它们无论是坐骑还是骑手都维持着之前相似的模样,区别在于——其身上的皮甲、马铠满是破口,污浊不堪,暴露出的骨架上也附满了褐色的泥污,好似在泥土里被埋藏了数年又挖出的战场遗尸,明明刚才还是在车尾与他们厮杀的鲜活护教骑士……
不,说不定他们也并不是同一个身体,毕竟谁也不知道在白墙后的这么短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索拉雅观察那些骷髅时,那些骨架开始了变化。
在被惯性带出雪墙后,这些骨头按理说应该开始散架了,然而它们却仍保持着完整的身形持续前进,其上的骷髅骑手们从静默中“苏醒”,缓慢活动着头骨,似是在有意识的观察四周,在看到远处正与马车并行逃跑的骑士后,其颅骨内便闪烁起幽绿的荧光,它们策动已变成骨架的坐骑,朝其冲去。
另外两只骷髅则锁定了奔行中的马车,尖利的指骨摸向腰间将残破的锈剑抽出,向马车奔来——就如同其生前一样。
“还能再加速吗?”
“你刚已经问过了!”密塔大声回答。
索拉雅干脆将车厢的侧板也劈断抛弃,左右两边仅留下了几根木条以不致使车内的物品从旁滚落。
“我们干嘛不把这家伙也扔掉?”侍女回头喊道。
索拉雅看了看车板上昏迷的骑士,“我需要知道净教军的当前状况!”
“该死,我们要是逃不出去就再也不用知道了……”侍女埋怨着,手中的控绳却毫不松懈。
“别抱怨了,只管跑就行,只是这两只的话……”
话音未落,从雪墙之后又现出几只骷髅骑士朝他们奔来。
“……”
副官闭上了嘴巴。
她几步跨到车尾,一手扶着绑扎好的睡袋,一手将饱含灵力的锁链甩出,扫向追击者。
“我把他的盔甲脱掉,多少减轻些重量吧。”安东道。
他挪到俘虏身旁,勉力用单手将骑士和自己身上的净教军黑甲卸下。
“你不去帮她吗?”密塔一边驾车一边道。
“不,我们的弩矢不多了,留给她的锁链吧。”少年扔掉盔甲后拾起了缴获来的长剑,“我来护住你身后,专心驾车吧。”
侍女抿了抿嘴。
“谢谢……”她低声道。
***
密塔的马车始终快雪墙一步,暂时无需担忧马车会被其吞噬。
变成骷髅的骑兵比之前更加脆弱,在索拉雅的银光挥扫下不到一刻便碎成纷纷骨渣。
但从雪墙之后却在不断跃出新的骨骑补充到追兵中。
少顷,一阵奇异的啼叫声响起,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羽鹰兽从雪墙后飞出,其全身遍布腐烂的疮口,有些部位隐约可见森然的白骨,尖长笔直的喙嘴张开一张一合,露着几排细密的锯齿。
它们高声啼鸣,隐现红光的细小瞳孔锁定车架后便挥翅扑下。
安东从鹰兽脖颈处的肉瘤认出了它们——是之前的那些变异信鹰。
相比于几日前的怪鸟,现在的它们体型更加庞大,且状态更加的倾向于“非活性”的异端诡物。
副官的银链将其拦下,鹰兽们四散避开后又分成小股合围扑下。
安东也挥剑劈斩将靠近的鹰兽驱离,厮杀中他匆忙一瞥,发现远处的那名净教军骑士仍在突围逃窜,看起来还活的好好的。
不一会,那名骑士周遭闪过一阵光芒,将靠近的骨骑兵推开。
“他是……术士?”
索拉雅挥开一波扑击的鹰兽,闻声望去,见那骑士正双手并用,一边长剑挥砍,一边光芒连闪,将骨骑和鹰兽全都拒之身外,但他越拼命,身旁围过来的怪物就越多。
“原来如此,之前的灵术加持就是那家伙做的吧,看样子他也撑不了多久了,照他这种灵力的用法……”话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出了不对。
随着骑士的灵术光芒越来越亮,从雪墙后出现的怪物们开始全向他身边聚拢过去,连马车附近的几只鹰兽也转换目标向其飞去。
“难道……”副官意识到了什么,她收回锁链,将体内奔腾的灵力稍稍抑制住。
只见马车上方的鹰兽又飞走了几只,连追击的骨骑也开始减速。
“它们是奔着灵力而来?!”
“什么?”安东转头问道。
“我想我有办法摆脱它们了,密塔,控制马车做好规避。”
说完副官未等侍女应声便盘膝而坐,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服下,闭眼冥想起来。
“她认真的?”密塔惊诧道。
“别管了,按她说的做!”
安东伸手扶住车板边缘,马车在密塔的操控下开始了蛇形转向,暂时将鹰兽的扑击闪避了开来。
但身后的雪墙却因车速降低而开始靠近。
没过一会儿,将全身灵力尽数收敛的索拉雅便睁开了双眼,重新恢复成灰色的瞳孔向车外望去。
周围的怪物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放弃了对马车的追击,转而奔向那仅存的净教军术士。
虽然术士奋力催动灵术进行抵抗,但就如索拉雅所预料的那样,很快他就因灵力不济而脱力。
在被数只骷髅扑到身上后,术士被骷髅的骨头断茬、牙齿和生锈的断剑捅死,摔于马下。
马车离他们渐行渐远,雪墙也在片刻后如浪花中的泡沫般轰然爆散,只留下阵阵雪絮飘落。
随后大雪也渐渐停止,天空重新恢复到了那副暗淡阴沉的模样。
***
茫茫然的极地原野上,雪雾迷漫,大群的活尸和骷髅怪鸟正在袭击一处面积庞大的营地。
为数不多的黑甲的净教军士兵与怪物们战成一团,但营地内的大多数平民则正在被屠杀收割。
呐喊与尖叫声响彻原野。
营地外垣的高坡上,高精灵廷帕格斯单手持剑砍碎两只枯骨状的鹰鸟,又以冲击术法击倒了一片活尸,随后用弩矢将他们炸碎。
清理完周围的怪物后他转过身,从高坡透过雪幕俯视起营地。
不断出现的活尸与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厮杀着,营内到处是剑光、血迹和燃烧的帐篷。
一名尉官从远处跑到他身边,向他询问接下来的命令。
高精灵目视着营地,沉默了片刻,说道:“已经太晚了,放弃除骑兵外的所有人,只带武器和干粮撤退,将附近的灵术物品和术士也带离这片区域,派人延着营地边界布置防线,掩护车队通过。”
尉官疑问道:“我们的人手也不足了,是不是要扔下那些车队里跟随的平民?”
教官点了点头。
“跑得慢的贵族一并如此处理,和他们说清楚,要是赶不上行军队列就会被抛下,不想死的话就豁出命来赶路,现在不是吃着热食睡暖床旅游的时候了,要是想落在后面就随他们去吧。”
“是。”尉官应声退去。
廷帕格斯继续观望着营地内的厮杀。
这已经是被袭击的第三处驻扎营汇合点了,派出的先遣队将附近驻扎营内的平民全都聚集在了此处,准备一起撤离,但现在这里却成了他们的屠宰场。原本应该守护汇合点的骑士们不知所踪,据留下的巡逻骑队说他们是去捉拿某个疑犯了,然而却一去不回。
廷帕格斯回过头望向南方,脸上的伤疤在兜帽下隐现,“索拉雅——是你吗?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们会把你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