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丘谷使追击的骑兵队形拉的老长,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副官所需应敌的数量,但仍使她疲于应付。
索拉雅长链一甩,其尖端带着锐利的破空声击向雪坡上的骑士们,只见其中一名骑士猛挥左臂,用臂上的弧面骑盾向锁链横拍过去。
“锵”金铁交击声骤响,链头被高高弹起,却并未如副官所想的在盾面上爆炸,见此她目光一凝。
【灵术加持?!】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索拉雅面色不变,在锁链旧力未尽之际再度旋臂——
“嘭”锁链末端在半空中爆炸,反作力带动链条以极快的速度反卷向骑士的背后,在惨叫声中将他左肩及后背的甲胄撕成了碎片,血液飞溅。此时银链末端再度爆炸,以相同招数罩向另一名骑士的盾牌。
乒乒乓乓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链端尖锐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盾牌弹飞了三次,但银链每次被弹开都能以更快的速度从另一角度重新袭向骑士,最终,骑士还是抵不住越挥越快的锁链,在又一次的银光倒卷中错失先机,没能接住被爆炸弹回的链条,失去了自己持盾的左臂。
索拉雅最后一挥将失去了战力的两人劈落马下。
这时车后尾随的骑兵们才堪堪绕过之前被轰倒的同僚及其坐骑,重新抵近车尾开始了又一轮射击。
索拉雅右手回收链条,左手持弩予以反击,几支弩矢射向追兵的坐骑,逼得他们不得不提缰闪避,银链此刻脱手飞出,几名骑士纵马前出用盾牌接档,银光闪烁着在金属盾面之间接连弹返,纵然副官用箭头的爆炸对链条提速,但短时间内仍无法突破其防御。
守住谷口的两名骑士也提枪持盾向马车冲来,安东靠在御座前举弩射击,飞矢却被冲锋的骑士用盾牌以微妙的偏角弹开,随即在其身后凌空爆炸,持枪冲锋的姿态未受丝毫影响。
这相似的一幕让安东皱起了眉头,显然爆裂矢的箭头对这种盾牌没什么办法。
而副官正忙于应对尾随的骑士,暂时无法御敌。
“右侧的交给我!”密塔说道,“不要让他们摧毁车厢!”
安东呼出一口热气,余光瞥见车板上的昏迷骑士,随即灵光一闪。
他伸手将骑士的头盔薅下,看准时机用力向马车前方抛去,头盔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左侧的骑士,后者照例抬盾低头准备格挡。
安东重新举弩瞄准,在骑士的骑枪即将刺出时将两支弩矢前后射出,第一支弩矢命中了马首上方的头盔,头盔被炸成碎片四散飞溅,一部分碎片击中了角马的头部,虽有马铠保护,但角马仍然受惊,不由自主向一侧躲闪,改变了冲锋轨迹,随即第二箭命中了马首,从马铠的护眼处射入,在颅内爆开。
这一击彻底将骑士的冲锋姿态破坏,骑枪以毫厘之差从马车左侧掠过,插入了车后的雪地。
无头马尸前蹄跪地将骑士甩出座鞍,后者翻滚了几圈刚站起身便被飞掠而过的银光削去了头颅。
右侧骑士此时也临近车头,密塔一手持缰向右前方拉车的角马背部抽去,同时另一手挥出短剑斩断了它与马车的连接带,被抽打的角马登时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在了冲锋的骑枪前。
骑枪以无匹之势刺入了角马胸腹中,枪头带动的劲风轻易地破开了血肉,将其上半身撕的粉碎,冲锋骑士带着残破的马尸擦过了车头御座。
血肉碎骨溅出一道赤色血雨,淋洒在骑士与车厢之间,前者受到这突如其来的阻滞,身体一时失衡,随后也被错身而过的安东射爆了头骨。
索拉雅挥舞的银链此时终于也突破了骑士盾阵的封锁,在锁链与盾牌绵密的交击声中,一名骑士的手臂不堪承受盾牌上的重击,被震碎了臂骨,以此为缺口,银光席卷而入,如剃刀般横扫了整排骑兵,追击阵型顿时散乱一团。
密塔控制着仅剩的拉车角马,越过封锁,飞出了谷口。
丘陵之外是一片无边皑皑的原野,空中好似垂下无数重棉纱遮障,天地间除了雪便再无他物,这边是中央雪原,连朝圣驿道都要绕行的荒凉之地。
破烂的车厢重重落地,碎木片与橇板后的雪花混在一起,被马车甩在了身后。
重新整队的骑兵从谷口鱼贯而出,连同另外几个道口奔出的骑士形成了一道半弧形包围圈,朝马车罩来。
***
大雪纷飞中,厮杀和追击仍在继续。
没了地形的限制,骑兵们开始用拿手的阵型配合骚扰战术合围向不堪重负的马车。
索拉雅将锁链舞成一圈逼退了两侧的骑兵,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胸口取出一小瓶药水,仰头喝下。
无匹的灵力顿时贯彻全身,她睁开了双眼,瞳孔已然变为一汪碧空般的湛蓝。
她将银链凌空扬起,随后重重挥下,链条击在了后挡板与车厢的连接处,原本就在尾部摇摇欲坠的厚重金属板在一击之下彻底与车厢脱离砸落雪中,在后方拖起大片雪雾,紧随车后的骑兵被瞬间笼罩全身。
锁链趁机扫入雾中,伴随剧烈的爆破横扫几名骑兵腰间,厚重的雪幕也暂时被横扫斩开,其间蓦然腾起数道短暂的红雾,随即便被马车拖带的白色浪花所淹没,如同被流水冲刷的泥点般消失不见。
马车失去这一重物后速度重新提起。
“咯嚓”声响过,已然全空的漏夹从手间落下,和断箭杆一起散入雪中,上好箭头的锁链重新挥出,如同一条银色闪电在爆裂之势下于骑士间腾挪跳跃,接招的前排骑士被击碎了骨头纷纷落马。
从左到右扫过之后,副官左手持弩射出两箭,击中锁链尾端后炸开,链条乘势折返回到手中。
直到这时,索拉雅才感到了些许不对劲,周围的雪花越发硕大,风声几乎停滞——
【不,不是停滞,马车仍在向前疾行,风声停止说明风向是从马车后方吹拂而来……】
就在她思索之时,在围追堵截的骑兵身后,一道接天连地的无边白墙向厮杀的众人笼罩了过来。
这画面好像似曾相识,就如同几天前的那道漆黑雾墙……
骑兵们也发现了异状,几名骑士呼喝着散开,企图规避这道白墙,却因为转向降速而被白墙吞没,剩下的骑兵则维持着阵型,继续朝马车围来。
几道弩矢飞过车厢,在前方的雪地中爆炸,骑兵们好似处于某种特殊的气压风之中,使他们射出的弩矢也受此影响失去了准头。
“还可以提速吗?”索拉雅向车前的侍女问道。
后者苦笑一声道:“我尽量!”
副官回过头看了看后方,此时白墙已经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出其上遍布的细密雪花,好似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它们不断向前。
她翻身跃下了车顶,随后白链挥斩,将车顶整个掀飞,车厢仅剩下破烂的厢板勉强围住三面。
追击的骑兵已经陆续被白墙所吞噬,剩下的骑兵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包围的姿态,他们抛弃了沉重的盾牌和金属身甲,将角马的侧裙也解下抛至一边,全身仅着皮甲内衬,尽力催动坐骑逃离白墙的笼罩。
几名骑兵甚至赶至了马车的近侧,并仍在不断的加速企图越过马车,白墙已在车后咫尺之间。
索拉雅看了看白色雪墙,又看了看那几名骑兵,伸手射出一箭。
弩矢在马前爆开,让奔跑的骑兵慢了一瞬,旋即便被缓缓袭来的雪墙所吞没,他们在被吞没前还保持着加速前行的姿态。
少顷,被吞没的骑兵们又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姿态从白墙中浮现,先是几道朦胧的黑影,再是被骑铠覆盖的马首,最后他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骑在马鞍上现身——
却并不再是之前的净教军骑兵,而是一只只随惯性前进的身着破败皮甲的腐败骷髅!
就连坐骑也不再是强壮的角马,转而为被骑铠覆盖的中空骨架。
车上三人顿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