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奇怪的声响在房间中回荡,夹杂在时间流逝的钟声之中。
躺在沙发上的艾凡紧闭着双眼,试图将自己丢进睡梦的海洋。
可现实往往并不如愿,虽然第三只眼睛不知何时悄然溜走,让他得以安心入眠,可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以及不断接近的奇怪声响不断拨弄着他的神经,搅乱他浅显的梦境。
终于,奇怪的声响靠近他的身旁,消失在他耳边,只余下石英钟的钟声,连那些窃窃私语也不见了。
啪嗒——
睡梦中的艾凡被唤醒,脸庞上粘稠的液体从他的耳旁滑落,腥臭的气味不断向着他的鼻腔发起冲锋,朦胧的睡意只坚持了不到片刻便烟消云散。
睁开的黑色瞳孔隐藏在了夜色之中,艾凡紧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煤油灯的烛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了夜色之中,房间落入了黑暗的手掌。
抬起手掌,艾凡想要擦拭脸上不知名的液体,身体不断向着他的大脑传递着厌恶的信号。
嘶——咔——
手臂停在半空不再动弹,艾凡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汗水不断从额头涌出、汇聚,紧接着顺着脸颊划过。
汗水并非是由炎热导致,托这个城市雾霾的功劳,种年不见阳光,温度从来都没达到过炎热的程度,今晚也如同往常的清凉。
这是身体应对危机的自主反应,由于左手手臂血肉的撕裂以及手臂骨头的断裂产生的巨大痛苦而导致的本能。
咕噜——咔咔——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还隐隐夹杂着坚固的问题不断粉碎的声音,而声音的源头,就在艾凡身旁。
与脸上腥臭液体同源的气味扑打在了艾凡的脸上,从鼻腔沿着呼吸道进入肺部。
一个未知的生物,喜好血肉,并且不可力敌。
第一时间,艾凡对于这个未曾蒙面的生物做出了判断。
噗通——
艾凡完好的右手将搭在身上的染血被褥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盖去,然后整个人翻下了沙发,在黑暗中开始拯救自己的生命。
黑暗中的房间没有一丝光线,但对于早已熟悉了这里的艾凡来说,是否能视物并不重要,这里的每个物件的摆放他都牢牢地记在了脑中。
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奏响,艾凡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恐惧的布满了面容,他不断的回头试图发现怪物的踪迹,但黑暗作为最好的隐形衣,让他的行为变成了徒劳的努力。
咔嚓——
艾凡踉跄的跌倒在书桌上,他的左手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鲜血肆意的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地上汇成红色的小溪。
怪物袭来的攻击包裹住了他的手臂,原本疼痛到麻木的手臂再次感受到了疼痛,无数锋利的锯齿刺入他的手臂上的血肉,碾碎他的从血肉中暴露出的森白的肱骨,神经混在其中,传递消逝前最后的痛苦。
他的身子被甩了出去,血肉撕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啊。”
终于,这个意志犹如钢铁的男人发出了第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晚中传递了很远很远,进而闲散在了风中,可再远也仅仅是局限在了无人区之内,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
黑暗中,艾凡清晰的感受道满是粘液的冰冷触感在他的在他的耳边游走,然后是脸颊,紧接着是那只有着深邃黑色的瞳孔,怪物锋利的尖刺从他眼皮与眼睛的缝隙中刺进。
啪——
眼睛的剧痛袭来,一颗黑色的眼珠成了怪物的战利品,黏液的触手从艾凡的脸颊划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一颗属于自己的带着温度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溜走。
温热的液体在肆意脸颊上流淌,那是空洞眼眶中最后的挽留。
咕噜——
黑暗中的怪物发出一阵奇异的声音,融入在了艾凡的哀嚎声中。
嘶啦——
肉体撕裂的声音不断响起,随着鲜血的不断流淌,艾凡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正竭尽全力在楼梯间爬行。
他的双腿已经不能够支撑着他的身体,腿部已经失去的直觉,比黑暗更深层的死亡正在降临。
咚——咚——咚——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声音,一个体积庞大的怪物,满是黏液的肢体沿着染满血液的道路不断前进,猎物绝望的哀嚎不断在夜间回响,直至消失。
终于,它通过了狭隘的楼道,来到二楼的走廊,夜色的黑暗并不能影响它的感知,它清晰的看到它的猎物正安静躺在黑暗的一角,不再挣扎,等待它品尝最后的餐点。
砰——
黑暗中亮起一道火光,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枪鸣。
在这转瞬即逝的光明中,艾凡看见了那个一直戏虐着他的猎手,那张惨白的面孔他见过,怨恨、恶毒的情绪在纯黑色的眼睛中蕴藏,面具下方满是黏液的触手在游荡,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满是尖牙的口器,不断闭合,两米高的身体蜷缩在小小的楼道之中不断蠕动。
黑色的空洞出现在面孔上,随即流下了充满腥黄的液体。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艾凡不断扣动扳机,直到最后一颗子弹倾泻在那张恶心的面孔之上。
在这无法躲避之地,是他最后的挣扎。
哐当——
银白色的左轮跌落在了地板上,紧握着枪柄的手掌再也没有力气举起。
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左臂、双腿、左眼都已经失去,连腹部都开了一个空洞,内部的脏器有些还掉落在上楼的阶梯之上。
早在手臂失去的那一刻,死亡已经是今夜无法避免的命运,反抗只是生命最后的尊严。
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因为痛苦出现扭曲,并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绝望,一如往常一般平静,仅剩的黑色瞳孔中的光亮缓缓消失,轻张的苍白嘴唇吐出着他最后的话语。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