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头发整齐梳在脑后，在后颈部用皮筋绑起，留出两束鬓角。穿上米白色羊毛衫，外套就选那件亮黑色的皮大衣，当然，帽子也是必需品。
在旅馆房间打理好自己，就可以出门了。对周半仙而言，这一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2018年11月24日，第17届「Book＆Painting」展会，如期举行。
早晨7时，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后场区。
“好大！”从员工通道进入会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样大的一个室内广场只用来办书画展，丘洛泽竟觉得有些浪费了。
“用来举办TGS就好了。”
“Tokyo Game Show，当然只在东京啦……”耳沐青绕过他走向前去，环视一周。场内被布置得如胡同一般，摊位排列在一起围成“回”字形，无数个“回”拼成了迷宫一样的会场。每个摊位前的过道都铺上了地毯，工作人员在其间往返，做着开场前最后的布置。
“我们的摊位在104号。”周半仙带领二人穿过会场中央来到墙角的一张长桌前，一路上尽是丘洛泽不认识的作家或画家，正襟危坐地守在自己的摊位前，等待着开馆。
“有这么多人啊……”
“大家都不想让努力付之东流，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周半仙从地上的箱子里搬出一摞书，书面上是精美的水彩画，画的正中央印着黑色加粗描边的艺术字「亟御流」以及「◎丘洛泽 著」。
“有多少本？”丘洛泽问。
“一共两百。”
“会不会有点少了？”
“我们的摊位只有半天，能卖两百就不错了。”耳沐青蹦一下坐在了桌子上，晃悠着双腿。
“这个摊位，花了多少钱？”
虽然视线停在书本上，翻着书假装随口一问，但周半仙十分清楚他一向都很在意费用的问题。
“是一个熟人帮忙弄的，不用担心。”
“哦……”书翻回到第一页，右手拿起事先放在桌上的笔。
“那我开始签了？”
“签好看点啊！”两人立刻挤过来围观。
丘洛泽紧握住笔，紧锁眉头，然后……
“一 · 笔 · 奏 · 上！”
“瞎嚷嚷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如洪钟的喊叫着实吓了耳沐青一跳。
“这样比较有气势……”
说话间，名已经签好。两人看着书页上没有半点字形的符号，陷入了沉思。
“这是汉字嘛……”
“签名不都这样嘛？”他自己倒感觉不错。
“你开心就好……”
丘洛泽将书合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靠在椅子边。
“带回去留作纪念！”
耳沐青压了压盖在头上的棒球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对了……”开馆在即，周半仙整理了下衣领。
“今天还有个朋友也要来哦。”
一百九十九本，能被人喜欢就好了。
八时零一分，场馆外围绕了三圈的人群开始移动。原本安静的会场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人好多啊……”拎起通过了安检机的手提包，苏橙和依苏总算进入了会场。
“4馆在……”看着入口处的地图，苏橙正努力找寻着丘洛泽他们所在的位置。
“刚才我就想说了……那个人是……”
顺着依苏身体的朝向望去，苏橙看见了几个走在一起的女孩子。不过当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那个团体的每个人都穿上了华丽的蓝白洋装，手上托着与衣服颜色相称的遮阳伞，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胸前佩戴着一块翡翠般的饰品，并且戴着金色的假发，又或许有人真的把头发染成了金色，宛如人偶一般。
除了那几人以外，会场内随处可见装扮相同或者类似的人聚集在一起聊天和拍照。
只是刻意打扮成谁倒不稀奇，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而且又有如此多的人数？
“那个叫COSPLAY来着？”
“我知道哇，只是……粉丝会在买书的时候打扮成那样的角色吗？”
从刚才开始，一路上就陆陆续续见到奇装异服打扮的人，夹在他们之间最后在场馆的门口排成线。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和这群小说家在一起打交道，是不是也应该要学习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呢？至少此时此刻看着那些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女生，依苏心动了。
“不是啦，隔壁在办漫展。”
这并非巧合，而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商业合作。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五个场馆，前三个都让给了更受年轻人喜爱的大型漫展。两方举办商一拍即合，今年联合起来办商业展会，既不会浪费空间，又可以以此为噱头炒作。不过，来参加书画展的人逐年减少亦是事实，也许明年的这时候，就只能分到一个场地了。
“我们买的是通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的演出，应该挺有意思的。”
“嗯……”
依苏并不对漫展感兴趣，那里既没有游戏，也没有小说。
对丘洛泽等人而言却不一样，通票明显是利大于弊的。后场的人可以去前场游玩，前场的人也可以到后场来光顾。这是一个让路人变成粉丝的绝佳机会。
在人群的尽头，是4馆的入口。
“哈喽！”
果然按照周半仙所说，在角落处找到了他们。
“卖了几本了？”
“饶了我吧……”丘洛泽尽可能地后仰，同时又保持住椅子的平衡。
看样子成果并不是很理想。
“再等等吧，现在还早。”周半仙安慰他。
“我要在这里坐一个上午嘛？”
才一个小时不到，丘洛泽就有些腻了。
“卖的是你的书，你当然要在场。”
“无所谓啦，你们帮我卖也一样啊……”
“我们都在这陪你，就别抱怨那么多了。”
四人围在丘洛泽身边。苏橙从桌上拿了一本《亟御流》翻了起来，依苏也跟着拿了一本。四人都在用看书的方式排解无聊，唯独丘洛泽没有。
一人走到摊位前，只看一眼就默默走开了。
“把我的书放进自动售货机里，塞了钱书就掉出来多好。”
“机器会把书砸坏的，你想让读者拿到破损的书嘛……”
“我刚刚看到有两个穿皮套的去了3馆……”
“别想了，书卖掉了再去玩。”
又一人走过来，成功从他手中买走一本。
丘洛泽盯着耳沐青看了许久，然而她并没有理睬，继续翻着手中的小说。
“好无聊啊，仙儿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来？”他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侧的周半仙。
“留在酒店里了，回去再玩吧。”
“没意思，为什么这些人不一起上，看不起我嘛！”
“你在向谁抱怨啊……”
“一起看书如何？”周半仙举着手中的书向他示意。
“没兴趣！”
“对自己的书没兴趣是要闹哪样啊……”
“那看看别人的呢？这里的人都在卖书，有你感兴趣的吗？”
“说得好！”丘洛泽放平椅子：“我也要去逛逛才知道哪些书好看啊。”
瞄了一眼坐姿乖巧的丘洛泽，周半仙合起了书。
“在签过的书卖完之前，你稍微去逛逛怎么样。”
“十分钟内赶回来啊！”耳沐青补充道。
“了解！”仅仅是晃了下椅子，便能如同双腿落地的兔子一样轻松跃到过道上，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赶得回来吧……”看到已经没影的丘洛泽，耳沐青叹了口气。
“你也去逛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周半仙坐在了摊位中间的位置，暂时接手了丘洛泽的工作。
“不用啦。”
耳沐青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那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