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小姐没有大碍，脚部的伤势敷一周的药就可以恢复过来。”
“那之前……”
“具体的原因还有待调查，上善亭周围的游客都没有目击到雨宫同学跌落的前后经过，我们……”
好像是斋藤老师在和谁讨价还价。
雨宫小姐好像是醒过来了，她想仔细听一听看一看，但外界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水雾，薄纱之下的一切宛若幻影。粗暴狂乱的臆想和耳闻目见的实像混杂，梦境之外的现实就像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鬼脸，就像一头更为巨大更为恐怖的无解鬼神。
当雨宫小姐真正醒过来时，窗外夕阳已落，斋藤老师站在窗台边上，正死死盯着窗外。
“呼呼，咳咳，这，这里是哪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熏得雨宫几乎喘不过气。
是附近服务中心的医务站吗，看天色我大概昏过去了三个小时左右。
有人帮自己简单清洁过身体，换了一身胸部稍紧的病号服。
离“梅花长街”应该不远，自己现在还在甲州境内。
雨宫小姐来之前收集过附近的资料，这里应该是……
“诶嘿，小雨宫醒过来了啊。”
斋藤老师不知道看什么东西看到出神，雨宫坐直的第十秒钟才恢复了过来，调整回了“严师”的姿态。
病房门口的衣帽架下摆着大概二十公分见方的带抽屉四层木盒，第一层的抽屉已经被拉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塑料密封包装的不明黑色膏状药物。
“雨生先生说你的伤势不算严重，每天睡觉之前把袋子里的药物敷在脚踝上，再用纱布包起来，大概两个星期就能完全无碍了。”
雨宫小姐的父母在更远的中京工作，斋藤缀子这个远房表姐就成了雨宫实际上的“家长”。
“哈~”斋藤伸了个惬意的懒腰，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对了，晚饭怎么说来着？”
两人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雨宫小姐在前一天晚上加工好半成品的，但现在雨宫小姐“伤重未愈”，那就……
斋藤像看见黄瓜的猫猫一样从沙发中一跃而起，凑到雨宫面前。
已经同居（确信）了两年半，雨宫小姐光看斋藤大猩猩的动作就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我跟你讲，今天上午有个总武高的老男人来找我搭讪，我毛，抢，不对是讨到了两张预购餐券。”
“啊……”雨宫小姐对斋藤猴子的吐槽欲望早就燃烧殆尽，考虑到那挥舞着的两张餐券，考虑到两小时之内就能吃到的美味大餐。
今天，至少吃完之前，就不迫害斋藤姐姐了。
“话说，之前你在看什么啊？”
挑了一颗斋藤递过来的水果硬糖，浓重的糖精味道让雨宫小姐清醒了很多。她想起了那两尊鬼神，她想起了舌头怪试图攻击小华时候的异状。
一个崭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在雨宫身前次第展开，如果雨宫小姐有说“不”的权利就更好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天天色好像有点暗，那边那座山看起来有点，有点像要下雷雨。”
雨宫手刀命中了斋藤猩猩的脑门：“现在已经秋天了，哪来那么多的雷阵雨。唔姆，扶一把我让我康康。”
话说之前那两个鬼神到底是什么东西，怨魂，执念，还是什么其他成因。拟声怪体型应该也就普通人大小，舌头怪没看见全貌，不过多半也不会大过凉亭。
那个叫雨生的医生医术还真高超啊，之前站都站不了的右腿已经可以自如活动了。
扭动一下脚踝发现行动力恢复的雨宫小姐一下就膨胀了起来，现在来个鬼神我也不怕，打不过我还躲……
车！
阴暗，那肯定会阴暗啊。
在雨宫的视野中，那座山变成了六段挤在一起的肉块，正中的肉块在挤压之中不断拔高，峰顶在挤压之中变成了一盏……
这是，这是……
斋藤的定定地站在那里，连头发都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妈妈调去中京的时候，这是刚刚跟着小华一起去找医生，这是在山下的神社里帮忙把煎制完成的药汤转化成膏状。
这是……斋藤的记忆？
不能做出太多明显的动作，但谁知道这种把人记忆变成漫画的能力有没有害，有害的话斋藤可以坚持多久？
借着角落处玻璃的反光，雨宫快速扫视着屋内的景象。
鬼神在确定目标目击自己之前只会试探，不会做出实质性的攻击。如果是鬼神的话，姐姐是因为什么原因，以什么方式中招的？
救斋藤，在鬼神进食逻辑正式启动之前救她。
她刚才……
只是目击不会引起猎食，一定是斋藤姐姐做出了什么明显的动作。
明显……
脸色变化之类应该没有，不然在自己醒来之前就会生效。
奇怪的动作也没有，就在刚刚之前她两只手都扶着自己。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鬼神带着狂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心中思考的部分肯定不会被鬼神读取，固定的行动逻辑远高于理性，它们也不太可能会和福尔摩斯一样仅从拳头的松紧，微表情的变化之类得出这样的结论。
快动动脑筋啊雨宫小姐，时间快没有了。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
“雨宫~”
对此刻的雨宫小姐来说，小华的声音如同天籁。
之前小华确实让舌头怪的攻击翻转了，能不能……不能做这种事情，斋藤姐姐是亲人但小华也是朋友，不能用小华的性命当筹码。
正在袭击斋藤的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但它的进食逻辑应该已经启动，窗边斋藤就像中了砸瓦鲁多一样固定在原地，连正在被风吹动的头发也停止了下来。
扳不动。
背后的那双手就像冰冷的雕塑，只是“凝固”在那里。别说是整个斋藤，雨宫小姐双手的力气连那根停在半空的发丝都移动不了。
自己的想法至少有一部分是正确的，虽然不确定是“生路”还是“死路”，但——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声音的喊声中狂喜之意更甚，连处于猎食逻辑之外的雨宫也被那弥散开来的本能恐惧波及。
但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雨宫小姐深吸一口气，准备以刚恢复的右脚踝为发力点。
鬼神离无所不能的神还差得很远，从“发觉目击者”到“进食过程启动”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从舌头怪的行动逻辑来看，鬼神的进食就像人的进食一样，是一个分阶段的过程，从“猎食过程启动”到“正式开始处理受害者”中间也会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
有机会，是雨宫小姐的话，一定会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