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唱过两遍,东方天色微微泛白,不知不觉间,一晚上已经过去了。
沈鹤衣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体内犹如焕然新生了一遭,神清气爽,百骸受润。
百里惊风在她心中道:“斩灵根之后,你的内功已然入门,以后要勤加修炼,而且不能只重内功,不重外功。内外合一,方是修行正道。”
沈鹤衣道:“好。”
她这会儿对百里惊风的态度亲切了不少,感觉相枢也不是传闻中这么坏,因此就开始考虑起一件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要怎么称呼相枢。
喊师父,肯定不行,因为她只有薛念一个师父,百里惊风虽然传授她功法,但也说明了是各取所需,一个交易而已。
直呼其名呢?不太礼貌。
大人?也怪怪的。
大爷?听着太轻浮。
那叫……大哥?好像咱们也没这么熟。
沈鹤衣想来想去,试探着道:“以后我要不喊你......老大?”
百里惊风笑道:“你喊我哥哥也行。”
沈鹤衣稍微想象了一下画面,一张脸顿时拧起,就和吃了苍蝇一般。
百里惊风哈哈大笑,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沈鹤衣愣了一下,道:“先听坏消息吧。”
好吃的东西要留到最后一口吃,好消息也是如此。
相枢道:“灵气分五行,灵根也有对应的五行属性,而且属性越少,品秩就越高。最上等的仙芝,只有独独一种属性,宝树,则为两种,芳兰是三种或四种,杂草,就是五行俱全。”
沈鹤衣仔细听着,心中有些古怪,老大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
相枢继续道:“之所以是越少越好,就是因为对修炼来说,只要以一种属性为主即可,其他的属性,都是杂质,修炼起来反而不美,所以仙芝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只吸收一种灵气,最为精纯。至于杂草,五行俱全,互相冲突,不分强弱,简直是......无药可救。”
“但灵根毕竟是天生就能吸纳灵气的东西,而我们的肉身却不是。我们虽然可以用内功吐纳之法,让肉身也完成和灵根一样的壮举,可是人的肉身比灵根更加没有五行的倾向,所以不论什么灵气,五行阴阳,全都来者不拒,而是速度还慢。”
“换而言之,用肉身吞吐,效率比之杂灵根,还差!”
“......”
沈鹤衣觉得自己的脸估计在微微发青。她表情僵硬,道:“所以你先不告诉我这事儿,等我斩了灵根再说,就是要断了我的后路,让我没别的选择?”
相枢果然还是魔头!
太坏了!
百里惊风发出一阵轻笑。
沈鹤衣很快平静下来。相枢此举虽然不太地道,但就算事先知道会这样,她其实也不会有别的选择。她于是问道:“那好消息呢?”
百里惊风道:“灵气是仙师修行的全部,所以灵根的好坏至关重要。但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修行的两条腿之一,内功外功,缺一不可。在修炼的初期阶段,最重要的是激发自身气血,灵气只是起到一个辅助、调和的作用,所以吸纳的效率差一点儿也无妨。”
沈鹤衣的脸上立马多云转晴,如同云开雨霁,喜笑颜开:“这样啊。”
百里惊风继续道:“在开窍境界,你的破境速度,会比仙师要快上不少。”
太好了!
我宣布老大不是魔头了!
她问:“所以开窍境界是什么东西?”
百里惊风不急不缓地道:“和修仙不同,我们相枢的无我炼,只分出了六个境界,第一境,名为开窍。开人身之窍穴。”
“人体有五十二单穴,三百零九处双穴、五十个经外奇穴,合计七百二十处穴位,便相当于七百二十处处洞天福地。开窍一境,便是疏通经脉,开拓洞天,将人体自身挖掘到极致。”
“开窍是个很大的境界,若是对应仙师的话,那就是横跨了练气、筑基和洞府三境。人身七百二十穴位,最重要的是六百七十处经穴,当你完成这六百七十处开窍之后,就能和洞府境仙师过招了。”
“至于你现在......”他笑了笑:“之前教你斩灵根,顺便让你开了头顶的百会穴。所以你现在,是开了一窍。”
沈鹤衣掐指一算,面色微微发苦。
这么说来,她距离手刃仇敌,还差......六百六十九,剩下一年时间,平均每天开两窍,差不多勉强才够用。
百里惊风继续道:“开窍之后,是莲池,对应仙师的金丹、元婴两境。”
“开窍是炼体,莲池则是练气,人有上中下三处丹田,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宗气之所聚,上丹田则是督脉印堂之处,也即泥丸宫,又名黄庭,也叫昆仑,神魂之所在。莲池这个境界,就是将上中下三丹田贯通,化作一片恢弘气海,再将一身神意扎根其中,种下一株青莲。”
“到了这一步,灵气的重要性就逐渐显露了出来。所以我们在开窍境界或许进展神速,让仙师拍马也赶不上,但到了莲池,那就走得慢下来了。”
沈鹤衣对于这个倒是不太在意,反正她只有一年时间,应该活不到进入莲池境的那个时候。
百里惊风继续道:“然后,青莲花开,便是我们武道的第三个境界,枯荣。花开花落,生死枯荣。你气海中的那朵莲花一开,便是生出元神,魂魄合一,不论生死,阴阳神和,灵秀天成,主宰全身。这个境界,对应修仙中的化神。”
沈鹤衣听得逐渐吃力起来,半懂不懂,什么阴阳?什么元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相枢道:“第四境通天,这一境界的武人气血如龙,可以呼应天地,字面意义上的翻掌为云,覆手为雨,将脚一跺,便能让四方震动,对应为悟道期。”
“第五境坐照,坐卧莲台,大观天下,这一境界对应渡劫期,天人之下,举世无敌!”
“最后一境......”
他沉默片刻:“就是无我。无我炼的无我!到了这一步,云上仙人,一样可杀!”
沈鹤衣问:“所以你过去就是无我?”
“半步无我。”百里惊风纠正了一句,而后自傲道:“虽然境界稍微差了一点儿,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相枢,跨境杀敌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所以我也是仙人一级的战力。”
而且还是仙人当中顶厉害的那种。
“啊......”沈鹤衣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反正都是超乎她理解能力的那种强者,因而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稍微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僵的身体,然后简单洗漱了一把,抓起伏虞剑。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