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睁开了双眼。
“找到了。”
影子刚刚从窗户外游了进来,对他这么说道。
他揉了揉眼睛,因为没打算睡觉所以至就一直在闭目养神,不过拜此所赐,他倒没感觉到任何困意。
画家这个点应该睡着了,但是至觉得以防万一,还是不发出动静吵醒他比较好。
他陷入了阴影中,游出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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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某处响起——
至从阴影里浮了起来,靠着树站在了黑暗中。
正因如此——
树林中聚集起来的教徒们穿的都不多,大部分都只是穿了件长袖而已。
至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打量着聚在一起的教徒们。原来夜间集会是这种感觉吗……?我还以为他们会有什么教服之类的呢。
他的视线很快就聚焦在了某个点上。
那是一个浮在空中的……恶魔。对,毫无疑问是恶魔。
嘈杂的人声在一个声音响起后瞬间消失,至注意到他是白天那个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浮空的恶魔,举起双手做托向空中状,道:
“正如诸位所见,我们的神再次保护了我们免受恶魔的侵扰!”
人群发出了欢呼声,教徒们双手合十,闭着眼好像在感谢他们的神。
“现在,神将展现他的伟力————”
女人拖着长音,双手一抬。
背后的恶魔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浮着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似的被撕成了两半。
血像雨一样撒下,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了女人的头上,血便在她的头顶两侧空中滑落开了,一滴也没有沾到他。
至微微有点惊讶,还以为他们的神就是那个浮着的家伙呢,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他本打算直接出去解决掉那恶魔,但是目前的状况似乎不允许他这么做,敌人是无形的,或者说可能是念力之类的东西杀死了刚刚的恶魔,对方的本体不一定在这。
身后的恶魔尸骸如同被空间所吞噬了一般,一部分一部分地减少着,最后如同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教徒们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回应着女人的演讲。
没过多久,女人说出的话让至的眼神凝了凝。
“明天是五号,也是我们例行向神上贡的日子。”
“祭品是——”
女人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祭品]的名字。
“东边那家的孩子,古贺正树。”
哦……这可难办了。
至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教徒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至所在的方向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她身边的教徒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只看到了一片粘稠的黑色。
教徒们做起了奇怪的仪式,口中不时说着赞美[神]的词语。
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离开了树林中。
至在用影子确认了完全无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停留在树林中后,走了出来。
“怎么样,仁慈?”
仁慈从至的眼睛里跳出,像条狗一样跑来跑去,然后走了回来。
她伸出双手,指了指周围。
然后五指成抓,在空中挠挠什么。
“她在说什么?”
影子好奇地问至道。
至凑到了他的耳朵边,小声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仁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你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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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至中午才起床,一下楼就看到画家又在画画。
他看了看钟,差不多是吃中饭的时间了。
“我出去买饭,你吃什么?”
听见他的话,画家淡淡地回答道:“随便。”
走出家门前,至顿了顿。
“今天正树来吗?”他没有回头,话语中听不出任何刻意。
“嗯。”
在得到了画家肯定的答复后,至走出门,挠了挠下巴。
…………
…………
…………
天色临近夜晚,画家的房子周围充满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没有蝉鸣或者犬吠,四周的房子也都暗着,没有一家亮灯。
画家正和他的学生正树在临摹一幅名家的肖像画,至印象没错的话这幅画好像是弗里达的自画像吧。
就在众人都保持着安静的时候,一声巨响突兀地在房子里响起。
“嘭!!”
那是门被撞开的声音,画家没有锁门,但是对方明显不知道这点,依旧用蛮力撞碎了房子的大门。
他和正树停下了笔,望着走廊的方向。
“什么……?”
几个村民闯了进来,直奔正树走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
走到一半,画家拦住了他们,冷冷地质问道。
“让开。”
带头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推开他就准备强行动手。
至也站了出来,但是也被后续走来的村民拦住了。
“你,被神选中了哦。”
不知何时,教徒中的首领,也就是那个化妆很浓的女人已站在了画室的门口。
她的身后好像也跟着不少教徒,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走廊。
“选中?”
画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女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神召唤你到他身边,你就要去。”女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这就是圣诏,你应该感到荣幸。”
说着,村民已经抓住了想要跑掉的正树,正树挣扎了起来,但在好几个成年人的手下毫无作用。
女人继续说着,“神需要明鉴我们的忠诚,所以我们会选择祭品奉献给神,你很幸运,神喜欢你。”
祭品?画家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帮人就是村里所谓的[教徒],他明白了这些人正准备做什么。
画家撞开拦住他的人,冲到了正树的身边。
“放开他!”
如果这么说对方就能放开正树就好了,但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几个人从女人的背后走进了画室,按住了妄图掰开抓住正树的那几个教徒手腕的画家。
女人的眼中在一刹那闪过了残忍的光。
“目黑东……你也想要去陪神吗?”
她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这一瞬间她也许认为自己就是《新约全书》“马可福音”第十六章中同复活了的主耶稣讲话,微笑的抹大拉的玛利亚一般。
“啊?”
画家的声音低沉,不知是因为被按在地上,还是因为愤怒。
“我作画,可不是为了你们这群庸才,更不是为了那什么狗屁神!”
教徒们的动作突然一致地停下了,伴随着沉默,和目瞪口呆。沉默过后暴起的是所有教徒的愤怒。
“给我毁光他的那些破画!”
阴沉着脸,女人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立刻把他和那小孩拉出去,哦对了,还有——”
他指着好像偷偷从厨房的袋子里拿了什么的至:
“把那个到处打听我们教派的记者也抓起来!”
女人的背后走出了几个冷着脸的壮汉,他们抓起了画家的画就准备撕。
“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画家立刻愤怒地喊道,“就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精神寄托,你们就准备侮辱伟大的艺术吗?!”
“不存在?”
女人冷笑了起来,“那就让你好好看看吧,神的伟力。”
她嘴里念叨了几句,手一推,虚推向旁边画室的墙壁。
“轰隆!”
巨大的声响出现,画室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打洞,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都像躲起来了一样。
“见识到了吗?这就是神存在的证明!”
“我曾经在树林中听到过神的夸奖!”
“我在一天晚上被恶魔袭击时,神曾经一下子把恶魔砸成了肉泥!”
…………
…………
人就是这样,当其被框进[群体]之中,罪恶感或者其他负面情绪也都会随之消失在群体中其他人身侧。
如果一个人犯下罪被人指责,他也许会因自己被人谩骂着而反思自己到底做过什么,然后愧疚。
但是一群人犯下罪就不一样了,别人再怎么指责你,你也会有[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地觉得对方不止在骂自己一个,产生周围的人才是被指责的那个之感,从而毫无愧疚。
宗教就是这样危险的东西,虽然能给予人心灵的寄托,人无法完成你所祈祷之事,神便成了你依托的目标,但是另一面则是——
在这个群体之中,赞美会被普及到每一个人身上,宗教的伟大便是全部教徒的伟大,不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渣。
罪恶则会被妖魔化,[是神的旨意][是神让我这么做的],这么想着,就能把自己犯下的罪推到其他个体身上了。
画家在狂风暴雨中保护着自己的画作,同时保护着身下的正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肉眼可见之处画好像少了很多,是被刚刚倒下的墙体埋住了吗?
“肃静!”
又是一声大喝,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教徒们离开了画家和正树的身体,站在了画室的两边。
“不用出去了,神刚刚说……”女人咧开嘴笑着,猩红的口红看着十分恶心,“他会帮信徒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刚落,四道巨大的,被镰刀拖过似的沟壑自画室屋外蔓延了进来,停在了画家和正树正前方的地面上,像指着他们一般。
“请开动吧。”
小声地,女人这么说道。
破风声响起。
画家看到了,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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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黑东从小视力就很好,他不用戴眼镜也能看的比别人清楚,他再怎么专注于画画,也不会近视。
自己也曾感谢过上天给自己的天赋。
第一次这么想的时候是画素描的时候。
苹果的肌理,盘子的纹路,哪怕是果梗上的灰尘目黑东都看的一清二楚。
有这种视力的话,一定能画出最好的写实画吧。
他是这么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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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灯光下,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是那么清晰。
画家能清楚地,非常清楚地看见,他面前有一块空气中,灰尘被无形的东西分开了,空气的流向似乎有些不同。
这还是第一次……把这眼睛用在画画以外的东西上啊。
无形的东西直指正树,画家弹了起来。
他抓起身边的一板画,挡在了正树面前。
“咔嚓”,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血红的颜料在画上蔓延了开来。
木头被看不见的伟力洞穿了,画家的侧腹也被开了个大口子。
鲜血正从里面泊泊地流出,顺着画家的腿滴在地上。
正树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了,他只是征征地呆在原地。
“神啊……”
略微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后,女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你认为有必要让这个男人蒙受苦痛吗?那就……”
女人说到一半,皱起了眉。
从刚刚混乱开始,这就一直不断响起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她听了听,将头转向了一个方向。
教徒们看见她转向,也跟着转了过去。
画家因为疼痛半跪在了地上,也转了头过去。
正树也转了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看我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
忍无可忍,女人还是很毁气氛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哦,我刚刚开始就一直插不上话,所以就先看一会你们要干什么。”
他举了举手里的虾条,这是他在女人刚刚进画室之时从厨房里拿的。
“不过——”
至跳下了断茬,把虾条丢进了画室的垃圾桶里。
“现在我能插进话了,就不一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