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事实以原貌,克莉丝眯着眼睛看向天空,这事可不像喊起来那么简单轻松。
伊甸先前之所以能强过伊洛斯可不单单是因为拿的东西比那条龙多,而是祂对于自身权能的运用掌控本身就强过伊洛斯一筹。
就像是组成这个幻境的因素一样,仅仅是修改了斯芬尔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基本,就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头炼金术士成为克莉丝最大的敌人——要不是先前弄出来了银矩阶段的第一特性,说不定克莉丝就真要带着梅丽雅杀进去了……
“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优势是,执行者确实被我引来了,虽然不知道派过来人的等级,但从斯凯亚斯克里泄露出去的侵蚀来说,假如他们不直接莽进来的话,应该会喊来一些不错的帮手。”克莉丝伸手铺开灵具,鹅管笔在空白的书页上写写画画,
“因此我们目前的目标并不是离开幻境,因为外面不需要我们操心……”
梅丽雅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扭头看向克莉丝,满脸疑惑:“但是老师,要是伊甸亲自上场的话,你确定同学们真的撑得住吗?”
克莉丝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仗着自己仇恨大所以拉伊甸的事肯定不能漏出去,不然梅丽雅可能会想把她这个老师给拆了……
“相信圣堂的人能拉住伊甸的仇恨吧,毕竟我们短时间也出不去……”
梅丽雅不吭声了。
克莉丝叹了口气,这赌的挺大的,要是她玩脱了那就是带着所有剩下来的正常人一起gg——但问题是只有这么赌才可能把伊甸给炸出来。
倘若有完美的道路,又有谁会想要流血,但这世间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根本没有完美的道路供人行走。
就像是过去,人类自己制造了地狱,然后试图在地狱里寻找天堂。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给过什么温柔的抉择,在未来也亦会如此,直到痛苦把所有人都击倒,直到没有人会像克莉丝一样脆弱而悲伤……
但她偏偏就是要在痛苦之中找到希望,就要固执地用自己傲慢的温柔毁灭掉所有的悲剧——只要她看见的,她就要拯救,只要她悔恨的,在未来一定要挽回。
所以克莉丝·莱汀才站在这里。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我需要你们。”她坦然地看向老者,“你们才是主角,而我只负责引导或者是执行——最后用天真的浪漫给丑恶一击。”
这才是克莉丝擅长的,以乱来的方式打断,以天真的想法拯救。
斯芬尔奇点了点克莉丝画的学院简图,示意她把注意力放在中心:
“这些学生提到,老校长不见了——而学校更名也是发生在老校长不见之后的事情。”
欧莉叶从何而来无人得知,奥萨娜不过是个傀儡——可能先前并不是,但此刻被烧成灰的她肯定是没有能力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而唯一知晓真相的老校长偏偏被弄失踪了,越是掩盖越是证明有问题,而弄出来的这个线索简直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告知克莉丝他们“真相在老校长那里”,
快去找啊?
“所以我们要去找他?”克莉丝皱着眉头看向中心,“问题是我不认识他,高年级生先前被我送回去了,学校里也没有他的画像……这要怎么找?”
斯芬尔奇摇了摇头,手指在克莉丝画的简图上勾勒了一个形状,然后又点了点,克莉丝看了一眼老者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明白,这货是在考她。
矩阵基础?
她低头看去,先前还没注意,但老者点起来的几个教室圈起来正好是个八边形 ;很巧的是,克莉丝记得这几个教室先前都是用老炼金反应室改的。
八边形在矩阵组构中所代表的是超越,同样也代表灵魂的居所,通常用来构成操纵性质的矩阵辅助练成,或者是当做中心矩阵的一部分来帮助操控炼金武器……
好像有点明白了。
“如你所说,第七源头是个把欺诈玩到极致的伪神,要是直接顺着思路去找,可能会陷入套中套中套——所以我们得从别的地方下手,细枝末脚,那些用谎言也掩盖不了的【真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自得。
“知识永不骗人。”
亚里士多德是他们这带老人亲自操手建造的,单单是学院建筑本身的组合就大有讲究,每个房间之间的配合都有独自的意义存在。
伊洛斯感慨过,曾经的亚里士多德学院是炼金术士的圣地,单单是去一趟看看建筑就能领悟不少好东西;克莉丝看着老者指出一点又一点伊甸造成的改动,心底不由得感慨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哪怕是从伊洛斯炼金培训班里出来的她都不得不承认,这种技术才称得上登堂入室,她那点方便生活的小东西不过是小戏法而已……
想想也是,这学院里曾经生活着成千上万的炼金术士,要是不修牢靠点,可能早就被这些知识第一 ,技术第一,探索第一人命第二的家伙们给炸塌了。
“原来伊甸那个阵是那么弄出来的……我是说怎么灵感完全失效了,原来这地方原本就是个大罩子啊。”克莉丝感慨道:“还是您老厉害,我自愧弗如。”
看着逐渐进入学术状态的两人,完全插不进去话的梅丽雅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那个,老师,我们不是来杀蛇的吗?”
克莉丝无辜扭头,说实话梅丽雅看习惯她原来的样子之后对于克莉丝的各种不靠谱操作的抗性越来越高,而原先某种乱七八糟的情愫也在她本来就不太正常的本质下磨灭得连渣都不剩。
“那个,你看啊,老爷子说了不适合去找校长,但蛇应该是和老校长绑着的……”克莉丝耸了耸肩,很从心地开口道,“那就先搁置一会儿吧,等找到合适的方式再去试试。”
斯芬尔奇瞟了克莉丝一眼,跟着回了一句:“我可没说不去找校长啊,只是提醒一下。
“你自己唤醒的我,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干完。”
克莉丝有些懵逼地扭头看向老者,却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看得克莉丝心底生寒。
不会……吧?
“我们只是历史中的幻影而已,但是你带着的是未来。”他很认真地看向克莉丝,按住她悄悄摸向灵具的手,语气严肃。
“作为前执行者,我想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你无法应对的话,没关系。
你做不到的话,不要紧。
但是不要退缩,奉着黎明的人本身就是行走在先贤的骨血上,劈开长夜的不是奇迹,只是有那么多的人命前仆后继的撕开黑暗而已。
正因为我们已经死去,所以你才要带着死去的灵魂去找寻让他们活下去的方法,就像你说过的大话一样,我相信你没有伤害过人类,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的灵魂。
正如我愿意相信你一样,也请你忍住你的懦弱,这次请踏过我们的骨与血……
“愿黎明永存。”
“当初宣誓我可只是要当薪水小偷啊……您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克莉丝只觉得嗓子愈发干涩,就算到了现在,其实所谓的复仇她的计划也挺简陋的,简陋到把这次行动当成了自我安慰似的自杀仪式。
正因为眼前的幻影过于沉重,才显得克莉丝是这么幼稚。
人类与侵蚀之间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回合制的儿戏——
是不死不休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