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需要家访和家长会的话,长治还是相当喜欢学校的。
对于雅来说也是,如果省去这些,他对于学校的厌恶会少一点。
雅的座位在最后一列最后一排,一个靠着窗子,一转头就能看见操场的地方。
他双手抱颈,斜着椅子翘二郎腿,眯着眼睛看外面正在跑动的学生。
青春。简单来说,就是好好穿着校服的那群充满元气的孩子们,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是青春的一部分。
操场上有一个穿白色运动服,扎着长长的马尾,跑起来如风一样的女孩子。
她的存在就像一个黑洞,吸去了所以人的注意力,男生投去爱慕的眼神,女生也心生嫉妒,就连身边的好友也因为她的耀眼光芒也难免暗淡失色。
“啊,美丽。”
将视线移到一旁,雅轻轻嘀咕了一句。
“早啊。”长治把书包丢到桌子上,看向雅的目光指向的地方。
雅将头转过来,将椅子摆正了,抬头看着长治说:“哟,长治小兄弟,怎么了,没睡好?”
“没,一点不愉快的小事罢了。”
既然长治已经这样说了,雅也就不再深究这件事,对方没有透露的事情,虽说免不了不自觉的猜测,但最好还是不要过问吧。
“昨天晚上第一次,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也说不上喜欢。”
“哼,就是这样,慢慢来吧。”
长治摆了摆椅子准备坐下时,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长治君,今天轮到你值日哦。”
雅侧着脑袋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活力,扑面而来的活力。
长治听到这个他听过无数次的声音,转过身去。
“见子,帮我做了吧,之后会补偿你的,十分感谢。”
毫不客气,没有任何犹豫,长治又说起了自己经常说的话。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说。”
名叫见子的女孩抱怨了一句,默默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刷将黑板上留下的文字擦掉了,灰尘扬地到处都是。
“喂,长治,那女孩明显对你有意思吧。”雅指着见子背影,轻笑着对长治说。
“怎么会,她只是和我老早就相识了而已,如果喜欢上我这样的人,那就是真的疯了。”长治看着见子的背影,喃喃地说。
“哼,是这样吗?”雅摇了摇脑袋,“那我要是去追她的话,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长治已经坐下了,将头埋在桌子上,摆出将要休息的样子。
数学课被老师讲得相当无趣,枯燥的公式,简单无味的运算,毫无逻辑的情景习题,这些都是水平低下的表现。
然而数学本身确实散发着理性的美丽,精密的推演,天马行空的假说,极高的实用性,如同一架在生活中各处都被需要,能被作用于大多数工作的仪器。
国文课总体来说都不错,不管讲师的水平如何,制作者都已经将最终作品完完全全讲解给了众人,蕴含着主观意志和感性色彩。
很不幸,长治没能喜欢上算数课。
当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冗长算符朝他袭来时,他想要做的,就只有埋低头,像个鸵鸟一样,隔绝与这些邪恶文字的交流。
“山下!你胆敢在课上睡觉?”
那位**愤怒的声音传来了,他富有节奏的称重脚步也在此时加快,径直朝着长治来了。
“没…没有,我只是…在思考问题。”
长治听到这一声怒喝,唰的一下就从桌子上将头弹了起来,两手挥舞着否定朝自己袭来的指控。
每当有这种事情发生时,群众总是会突然展现出他们蓬勃的好奇心。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了长治身上,犹如一盏盏聚光灯打在主角的脸上。
无数的细节,微小的表情,都在他们的目光中被捕捉,此时所做的一切,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中被展现。
“是这样吗?”那个秃头的**挑了挑眉,又动了动那精心修建的整齐八字胡,盯着长治,然后说,“那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长治看到原本干净的黑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像是蚂蚁一样的文字。
此时,长治已经开始浑身发热了,周围人们的目光更像是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平时做了无数次的举动都开始显得丑陋,让他手足无措。
缓慢移步到那个题目面前,长治拿起粉笔,如同雕塑一样呆呆地站了一会。
“哈哈哈哈,他什么也不会!”“快出去吧!蠢猪!”“这位沉思者的脑子里面可能只有今天的便当!”如此的聒噪言语肆意流窜着,教室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雅也微微笑着。
只有**没有笑,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和青春的嫩芽一点都不相称,他熟练地用食指敲了一下长治的头,然后说:“去外面站着。”
老师叹了口气,将长治赶出了教室,长治屈从于此般威严,背负着众人的目光走了出去。
“切,老东西。”
长治提着水桶,在走廊上愤愤自语。
“我又没有撒慌,本来就是在想问题,谁规定的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干特定的事,真是该死,种姓制度的提出者!残忍的奴隶主!挡在人权路上的滚石!”
这些话,长治还是不敢当面去对着别人说的,只是在教室内声音的掩盖下,小小的反抗一下而已。
“长治小兄弟,真是背啊。”雅耸耸肩,小声自言自语道。
“浅井!你在和谁说话呢?”**的粗暴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想到他那枯槁瘦弱的身躯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
“抱歉啦!”雅立刻站了起来做了个笑脸,只是站姿没有那么端正,头也歪着。
“你来做这个题目。”**拍拍黑板,抖下一点零碎的粉末。
“好。”没有过多的话语,浅井雅堂堂正正朝着正门走去,就像一个解决了一切问题的超级英雄一样,带着潇洒自信的笑容。
“你瞧这难兄难弟!”班上有男生想要活跃气氛,让教室内将要死去的空气加快流速,他甚至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雅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班内的同学们相当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长治透过窗户也看到了这一切,他板着脸,笑不出来。
“坐下!宫内!你也想出去吗?”**制止了他们。
雅笑着瞥了一眼宫内,然后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受着众人目光的追随走了出去。
教室内发生的一切已经和这两个异端没有任何关联了。
一个嬉皮笑脸的碰上一个愁眉苦脸的。
长治看了看雅那副神情,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又看向了教室内。
“哗众取宠。”他突然开始评价起来了,原先独自一人在外面的沉默被打破了,此刻就是两位的闲谈时光了。
“哈,哪里都有这样的人。”雅回复道。
雅思索一会,又说:“说起来,我以前也有几个朋友是这样的,现在想想,真让人觉得恶心。”
“别这么说嘛,长治小兄弟,贬低过去的朋友就和贬低自己一样。”
“唉,刚升上高中就就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算是近来唯一的幸事了。”
“是嘛?荣幸之至。”雅笑嘻嘻的,轻松得好像手中提着的两桶中没有装水一样。
……
两人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胡扯着,一直到了富有节奏的铃声响起才放下了手中的重担,拖着沉重步伐的**看了看这两个小家伙,然后转身就走了。
“喂,宫内同学,劳烦过来一下。”雅笑着拍宫内的肩,使劲捏他的软弱的三角肌,附身到宫内的耳边说。
无论是谁都看出此时不妙的氛围了,尽管浅井雅还是一如既往文雅地笑着。
“痛!”宫内摆动身体,想打掉雅捏住他的那只手,雅的微笑更是让他发自内心感到反胃,但他的力量还是小了一点,没能拜托那只有力的邪恶手臂。
“长治小兄弟,来帮帮忙吧?”
雅不看长治,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问道。
犹豫一下,长治便和雅一起,将宫内推出来教室,一路带到他们熟悉的那个地方去了。
是否真的感到厌恶呢?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在长治看来,自己身边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庸人,他对他们的厌恶就如同对于死亡的憎恶一样。
为什么下手的时候会犹豫?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厌恶,在下手之时为什么还会犹豫呢?就应该和打蚊子一样,精准迅速,一击致命。
长治一直在胡乱想着这些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思绪似乎无穷无尽,从他那灵活的大脑中迸发出来。
“你发什么呆呢,兄弟?”
“噢噢,没有。”
宫内已经被压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挣扎着了,这大概是雅进入高中之后第一次在学校里面动手,新的地方,真是让人兴奋。
“好了好了,你也来玩玩吧?注意好分寸就行。”雅高兴地说。
“……”
动手?这种事情长治还是第一次参与其中。技巧、决心,他样样都没有,此时他拥有的,只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定夺生死的权利。
犹豫不决。宫内虚弱的眼神、雅灿烂的笑容、烦躁不安的内心。
长治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最后对准宫内的大腿就是一脚。
“就这样吧。”长治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拍了拍手,好好站稳了。
“那就……”雅拍了拍宫内的脸,“就这样,记着吧,你的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