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请各位考生抓紧时间作答。”中考考场上的广播播报声回荡在寂静的校园中,牧瑕之愣愣地盯着已经作答完成的试题出神。从小到大身边的老师都夸她是个难得的才女,好像所有知识只要看上一两遍就能彻底学会,而天生的语言障碍却又是天妒英才。
在睡梦里,在恍惚间,牧瑕之总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清晰,这些记忆主人所掌握的学识与技能也在她的学习成长中成为了极大的助力,这些是谁的记忆。。。她不知道,但她也从中受益匪浅——华丽的贵族少女饱读诗书,知道治疗各种伤病的诀窍;骑着高头骏马的女骑兵身姿矫健,会辨识野外的各种动植物;退役的女兵熟练操作着各种生产器械,奔走在扫盲的广场。。。
“时间快到了,大家抓紧时间。”监考老师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表,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气,考生的位置上有各式电子监考仪器,如今监考老师更像是一种镇场子的传统存在。同样是得益于技术的发展,中考成绩很快就将在三天后公布。
“这个时代,不需要一个残疾的天才,但需要任何能战斗的战士。”一个声音萦绕在牧瑕之心头。
中考出成绩的第一天上午,初中毕业生征兵办就迎来了首批失意的考生。一位军官站在HIPA办公大楼的落地窗旁向外眺望,外围的一圈军队征兵办帐篷如城墙般包围着这栋大楼,被确认为感染者的应征人员被领至楼底,审查人员正在核对确认他们的信息。人与人的对抗随着欧米伽病毒的降临暂告一段落,培养能长期服役且有效对抗境外变异感染体的职业士兵成为了各国的当务之急。末世的教育资源紧缩,时代像是倒退了近百年,这些学业止步于此的未成年“吊车尾”即使进入社会也难以求得一份体面工作,进入军队面向未成年新兵的初等军校继续三年的文化和军事学习成为了胆大者的选择,高考的失意者也会加入这一队列,不同的是他们不用学习文化课而更注重技术学习,有更多担任技术兵种和士官的机会。
HIPA的工作是招募其中的感染者,初步的体检工作在考试前就已完成,今天将会通过军检进行再次确认和情况评估,以及为胆小鬼们提供最后一次退出的权力。这些姑且可以被称作无症状感染者的群体拥有接近变感体的直觉和灵活性,更有超乎同龄人的体能,需要一支小队的普通士兵才能对付的危险变感体对感染者来说只要一半兵力就可解决,更有身经百战的菁英感染者士兵能单独解决危险变感体。
军官看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办公桌旁,滑动着各频道的监控仔细审视每一位应征者。
“队长,征兵处有一位应征者您可能会感兴趣。”3D显示屏突然投影出一个频道弹框,一位女军人背手出现在屏幕中,“是一位特殊的残疾未治愈感染者。”
“特殊的残疾未治愈感染者?”军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母婴传染的感染者发育得都很好,很少出现严重的先天残疾,后天致残的感染者只要残肢还能回收也能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恢复,甚至用电子义肢也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对方是什么残疾?”
“语言障碍,是一个叫牧瑕之的女孩,这孩子说她的父亲带她看过医生,奇怪的是医生也很难判断病因,只能怀疑是神经元疾病或语言中枢损伤,我们的医生提出这或许是某种未知的感染者副作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在病毒未发作的幼儿身上。她说我们的条目中有关于特殊感染者的招募方案,所以想来试试看,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得知我们组织的存在并设法搞到了这些信息,她说即使不能参与一线战斗在组织中做一些杂物工作也能接受。另外,根据体检结果,她的初始感染率和病毒强化等级高得惊人,值得留意。”
“嗯。。。把她的资料传给我,让她来我的办公室。”军官吩咐道,并随手掐掉了多余的频道,坐在办公椅上倒腾起了电脑,很快找到了牧瑕之出现的监控画面,“对了,不要交待我的情况,给她指个路就行,让她自己来,就说我这里是特殊感染者征兵办事处。”
牧瑕之所处房间的监控画面中,一位HIPA的征兵人员正挠着脑袋打量眼前这位哑巴应征者,他并不是感染者,只是一位协助记录的文职人员。HIPA在战后仅保留感染者士兵构建战斗部队,非感染者士兵签署《2065年保密协议》后要么复员要么继续在国家正规军中服役,也有部分知情的非感染者留在HIPA的非战斗部门中干一份差事。
“您参加过欧米茄战争吗?先生。”牧瑕之此时佩戴有一款特殊仪器,可以将自己所想说的话快速转换成文字显示在个人终端设备上与对方交流,甚至可以选择合适的虚拟人声朗读出来。
“啊?啊,是的,我是前军人,不过参战比较晚了,是64年才入伍的,而且几乎没上过前线,听说普通人即使是64年在一线参战也没那么容易活下来,变感体啊,我倒是见识过,真是很恐。。。”征兵人员抱拳回忆道,突然又感觉自己有些多言了,“额,总之我知道的不多,你到时候还是问一下你们感染者的前辈比较好。”
“你们感染者吗。。。”牧瑕之无意地想着,但这段话仍然被传输到了征兵人员的终端上,他急忙解释道:“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也是我的前辈,总之他们知道的肯定更多。”
“不好意思先生,我忘了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关闭这个设备了。”牧瑕之也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我们都是人类,对吗?”
“啊。。。当然,当然,我选择继续留在HIPA工作正是这么想的。”征兵人员尴尬地回复道,这一刻他突然为自己主要是想在这末世捞一份工作而选择留在HIPA工作感到些许惭愧。
“你好,牧同学,”一名女军人叩门而入,“关于你的问题,需要你前往特殊感染者征兵办事处汇报具体情况,路线我已发至你的设备上。”
“谢谢,对了,之前忘了问您如何称呼?”牧瑕之起身问到,她的传输程序自动连接到了女军人的设备。
“不要紧,只是来帮忙的一位普通士兵,赵曦琳,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牧瑕之告别二人,将交流设备还给了征兵人员后离开。
考虑到感染者征兵的隐蔽需求,HIPA以军队名义征用了一套规模不小的中心大楼,有关感染者的相关事务全部在此进行。室内通道错综复杂,初来者离不开地图的帮助。
“你是说她这种情况也符合入伍条件?”许嘉岳和张卓正边爬楼梯边交流道。今天人比较多,等电梯不耐烦的许嘉岳一股脑冲进了楼梯间,张卓正也只得陪同前往。
“是的,至少可以从事文职工作,或者一些后勤保障工作,这些空缺如果让一般的感染者去填补多少有些浪费战力了,现在还有大量军队留守和调任的非感染者在担任这些工作。愿意参军的感染者虽然与日俱增,但这仅仅是因为越来越多没经历过战争的孩子们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把入伍当做谋生手段罢了,甚至可能还抱有近十年内人类都不会贸然挑战境外的幻想,应征者还远没到供不应求的地步。考虑到感染者本来就不亚于一般人的能力而且不会有太大的残疾问题,基本能拿得动枪的都是来者不拒,也就是说,只要她愿意,通过某些方式参与一线战斗也不是不可能。”张卓正回答道,“如果她也选择参军,你会阻止她吗?这可是白白浪费了他哥哥的一片心意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态度依然不会改变,”许嘉岳停下了脚步,默默地说道,“就像我视小远是我的儿子一样,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和人类文明前途未卜一样,谁又能知道自己今后会有怎样的生活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小瑕不选择这条路,与她那可怜的哥哥分开,或许她会学有所成,等到一个爱她的人,等到感染者的身份被公开,等到她和一切正常人的生活说再见,她就真的会得到幸福吗?”
“唉,大爹,就像你说的那样,或许这就是感染者的归宿吧。”张卓正撑着许嘉岳的肩膀上了一步阶梯,二人并排上楼,“您老人家缓缓吧,爬那么快不累吗?”
“去你的。对了,能不能别再叫我大爹了,以前和你们这帮小子打闹叫起来我听着还觉得有面子,现在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听着怪怪的。”
“啊?那叫什么?叫你老首长我看你也不情愿,哦对了,你现在可是受聘教官了,要把越来越多的人送进地狱去咯,或许我也该叫你一声许教官?还是许无常?”
“明明知道我当年拒绝从教的理由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人有说有笑地拐过一层楼梯间继续上楼,没有注意到半掩着的防火门。牧瑕之默默地拽着门把手,良久后才步入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