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是个健康可爱的小男孩,让我想起了我那死于战火的可怜儿子。。。我想收养他。”
“先生,如你所见,这是我们福利院最后一名身体健全的男孩,一般情况下孩子对领养人不会有什么要求,但是这个孩子一定要求领养人带着他的妹妹一起——尽管他们并不是亲兄妹,只是两个结伴的可怜人。但是她的妹妹患有语言障碍,或许不是先天性的,因为是弃婴,可能是什么外因导致的,属于言语残疾一级,如果您可以加接受的话。。。”
“原来如此,十分抱歉,我恐怕没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
“您再考虑考虑吧,她的妹妹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言语障碍现在是有治愈可能的,与许多国家削减甚至放弃残疾人保障不同,我们国家依然维持着过去的福利制度,领养还有额外补助。。。”
“好吧,院长,我能感觉到您是位正直善良的人,可以看出您完全站在了那些拿孩子与富人甚至外国富人做金钱交易的蛆虫的对立面,您竭尽所能让有条件的领养人公平收养孩子,我也听说您一直在为残疾儿童和没人收养的女孩们四处奔走。但是世道艰难,两次浩劫后世界人口女多男少,一个残疾的女孩我不敢担保能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和美好的家庭,如果是一个长相端正的聋哑男孩我或许还会考虑。您可以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自认为我甚至不如这个孩子,但愿他能找到一个爱他和他妹妹的善良家庭。”
牧远之自记事起,好像就一直在全托度过。他隐约记得父母的长相,但记忆里那两幅温柔的面庞却模糊的像是美梦初醒。
2056年,战后重建的第三个五年计划开始,牧远之还没有过三岁生日就被送到了一所全托。2059年,牧远之该上小学了,但他一直没能见到自己的父母,这年末,神秘的病毒开始发迹,2060年,儿童福利院成为了牧远之的家,他在福利院的一次外出活动中找到了还未满四岁险些被冻死的牧瑕之。不久之后,神秘病毒大爆发,福利院也几乎再无安排外出活动。
牧瑕之非常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并且能记得自己的年龄和被父母抛弃的经历。一次偶然的机会,牧瑕之接触了一些历史书籍,她对一些历史故事过目不忘,并且有与自己年龄不相仿的独到见解,福利院的老师们都说如果在和平时期小瑕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历史或社会学家,可是病毒爆发突变的末世,她只是一个对社会缺少有力贡献的残疾人,一个累赘。
不知为何,直到2064年,福利院才上传了牧远之的收养信息,众多在两次浩劫中失去孩子的父母和另有所图的人纷纷为这块肥肉而来,而后又遗憾离去。
欧米茄大战争结束后,生于千禧年的老院长也终于退休了,舍不得孩子们的他甚至延迟了一年退休,但战争年代的常年操劳终于还是拖垮了他。
新上任的院长举办了一个非公开的“慈善晚会”,该晚会最让人感兴趣环节之一就是“为可怜的兄妹寻找爱他们的家人”。以为福利院捐款的名义从一元开始出价,出价最高而“负有责任心”的慈善人士将领养这对兄妹。俩兄妹穿着福利院往年表演用的童装礼服站在舞台上,像是为了迎合慈善家们的品味,像是包装精美的商品。牧瑕之躲避在牧远之身后的阴影里,但却又不像是感到害怕,眼睛直视一众西装革履的慈善家们,露出半边脸审视着这虚伪的舞台。
“我愿意收养这对兄妹,”一个男人打断了戏谑性的个位数报价,他身穿一件战时款式的老旧便装军风衣,胸前不是勋略,而是各式耀眼的勋章,锋芒毕露,“但是我认为他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他们是无价的,我不会为此付钱,无论这项金钱交易冠以什么样的名衔。如果你们一定要我为之付出什么,可以来摘下我的勋章,摘下我同样视为无价的荣耀,无论是世界大战的,还是欧米茄战争的。放心,我欧米茄战争时期的旧军装已经交还部队集中处理了,是消毒保存还是一把火烧了都无所谓。总之,绅士们女士们,如果你们愿意接触我这样大多数的小人物。”
许嘉岳径直穿过人群,衣冠楚楚的人们纷纷避之不及,没人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不少人互相踩到了他人的皮鞋与裙摆,狼狈的推搡声不绝于耳。中年男人将认养资格证明扔给了新院长,随即抱起了牧瑕之,牵着牧远之的手走下舞台,像是严肃温情的亲生父亲,像是单骑陷阵的古代英雄。
“观众朋友们中午好,今天是2071年6月29号,欢迎您收看今天的午间新闻。。。全球范围内的反感染者游行示威日益扩大,广大示威者表示,即使传染形式构成的威胁已不大,但感染者作为感染源的既定事实依然没有改变,感染情况没有隐私可言,各国征服应当公开感染者信息,恢复战时的集中管理措施,对未成年感染者也应当进行检测和集中管理。。。尽管有关专家表示,当前病毒的变异程度使其传染方式已与早期大不相同,感染者体内病毒在到达临界值前仅与艾滋病传染方式类似,正常的交往相处并不会轻易造成传染,未成年人的病毒传播能力更是几乎为零。。。”
学校食堂的公共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今天是星期一,牧瑕之正在学校为几天后的中考做准备。今年的中考时间较晚,升学在即,他不想让那个坚决让她和正常孩子一样上普通初中的父亲失望。
“为响应广大群众对于感染者的种种意见,联合国与各国政府协商表示将会考虑重启集中管理措施,并将管理年龄下放到15岁。联合国同时表示,感染者是不久将来对失地收复作战的中流砥柱,这一举措将会成为优秀感染者军人培养的一大助力。。。”
“你为什么愿意为感染者说话?你不会就是感染者吧!”学生争吵声几乎压过来电视机的声音。
“放屁!你爸才是感染者!你们全家都是感染者!”有人反驳道。
牧远之正在从军医院回家的路上,他得到通知下周就要启程前往军营参加“特训”。
“隔离感染者!拒绝人为感染扩大化!”
“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你是不是感染者?我们要争取我们的自由!”
“103地区游行有失控风险,请速派警力增援,重复一遍。。。”
游行的声浪丝毫干扰不到牧远之的思绪,他仍然在回想向征兵负责人反复确认的问题。
“昨天关于您养父的具体从军经历您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曾荣获多项荣誉,这点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不需要再劳烦其提供证明了。其它相关政策均会在审核通过后按实际情况进行操作,关于平辈间的军属优惠政策的相关问题,这项政策原则上是早年为鼓励生育而创立,考虑到您本人和家庭情况的特殊性,我们在昨日上报后现已收到上级指示,结合以往特殊案例分析决定,您仍将适用这项政策,但前提是您需要保证您指定受益人的行为是完全出于自愿,同时受益人也需自愿接受政策待遇方可实施。”
直到负责人说出这句话,牧远之才放心签署应征入伍协议书,有关感染者参军的相关问题和注意事项早已抛之脑后。
“只要她能幸福。。。”
年轻的克里木踏上了去往边哨的路,他为阿娜尔罕架起满园葡萄架。
“向初中毕业生征兵?”HIPA在城区里挂着假公司名头的办公楼内,许嘉岳不可思议的审视着一份文件,“欧米茄病毒感染率在未成年人体内达到临界值前几乎没有传染性,在成年前进行感染体检不是禁止的吗?你们甚至都已经为年满15周岁的中学生进行过秘密体检了?”
“别太激动,我的大爹,这是因为三战后十到二十年这段时间管理混乱,年龄造假的情况非常严重,十二三岁的初中毕业生一抓一大把。再说现在的升学压力可比你我那会儿高多了,好吧,要我说我觉得我那会儿高中就已经不好考了。你也看见了,社会上要求恢复对感染者管制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迟早的事,况且征兵后他们在新兵学校不仅会学习军事知识,还会学习文化课直到他们成年,可以早早的拥有军龄,总比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强吧?”张卓正试图安抚许嘉岳的心情。
“是的,他们早早的拥有了军龄,也意味着他们有战斗的义务了不是吗?”许嘉岳没好气地讲报告扔回了桌上,“话说回来,你怎么又开始叫我大爹了,虽然我已经五十岁了,就因为我重新穿上了这身衣服?当年的口癖就又回来了?”
“你还不乐意了?当年大家谁不这么叫你?况且我比你小16岁,放古代你确实是‘大爹’的年龄了,我的老首长。”张卓正半开玩笑地说道,“说正经的,大爹,感染者受体内欧米茄病毒的影响,获得的非同一般的体能尤其在青少年时期最为突出,因母婴传播传染的感染者更甚。你我随着病毒在体内留存时间过久,大概也感受到了力不从心的反噬,虽然体能依旧远超同龄常人,但是各自的‘副作用’效果也在增强,瞧你刚刚又在打瞌睡了,你的副作用‘夏倦’越来越严重了吧。当年‘国际纵队’覆灭后,为重建‘国际旅’各国抽调了众多感染者精锐士兵,我们的战友中不乏年纪轻轻便应征入伍英勇作战的少年。”
“唉,或许你是对的吧,和平的日子可能真的磨平了我。”许嘉岳一屁股砸在办公椅上,“那像牧远之那样18岁的小子呢?”
“初高中毕业的感染者会在一起进行学习,高中毕业感染者在文化课学习上还会肩负对初中毕业感染者的助教责任。18岁以上的失业感染者我们也会进行劝说,至少让他们加入预备役吧,只要境外战争一旦爆发,人都是消耗品罢了。”张卓正几次端起茶杯但都没有饮茶,向许嘉岳解释后像是有心事一样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汇报吗?”
“这个是本市本届初中毕业生体检感染者名册,你最好过目一下。”
生命是顽强不屈的,葡萄园几度春风秋雨,即使无人打理,吐鲁番的葡萄终会成熟。阿娜尔罕没有捎去甜美的葡萄,她要同克里木一起前往雪山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