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鹰的不忍截然相反,其他人却是习以为常,除了那几个公爵们带来的年轻贵族子弟蔓延好奇之外,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大祭司身上。
比起这些注定要死的祭奴,他们更在意大祭司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变得浑浊起来,朦胧的迷雾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逐渐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有人开始惊叫,试图躲避。
“使徒大人要来了,谁都不要乱动!”山茶花出声警告。
没人敢无视山茶花的警告,那些慌乱的年轻贵族子弟也在家主们的呵斥下安静下来。神鹰本能地抗拒着这团阴冷恐怖的雾气,但他相信山茶花的警告,使徒是最强大的血脉术士,是极其恐怖的非人存在,这个时候乱叫乱跑,无异于找死。
迷雾很快将祭奴们吞噬,浓雾中,教徒的吟唱还在继续,但更加悠远深邃。
再接着,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整个人仿佛被世界孤立了一般,就连距离不远的毒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鹰开始感到恐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作为一个前世也非常害怕恐怖电影的人,他对这种无比真实,深入骨髓的恐怖氛围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很快,迷雾中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祭奴们的狂热被恐惧吹散,似乎有什么在对他们进行杀戮。惊恐的哭泣声混杂着痛苦的尖叫声,刺痛了他的耳膜,直到声音完全散去,那份强烈的恐惧依然萦绕在心头。
少年竭尽全力将御寒的兽皮大袍拉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就像小时候听了鬼故事以后,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用温暖的被窝抵抗无尽的黑夜一样。但即便是这样,温暖的大袍也无法为他提供半点安全感,即便将全身包裹起来,甚至把头都缩进袍子里,那种刺骨的恐怖依然无孔不入,钻入他的心脏。
死寂之中,一串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不可思议。
就像用尖锐的刀剑戳刺着地面一样,沙沙作响,而且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迷雾之中,一个巨大且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现。
无法辩识的轮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人形!
这是什么?
少年喉咙干涩,试图用尖叫发泄恐惧,却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声音仿佛哽在了喉头一样,张着嘴,无声地呐喊着。
快逃快逃快逃!大脑疯狂地发送着危险信号。
理性却在不断提醒他,不能动,不能叫,不能直视。
阴影终于变得清晰,那个东西已经完全走到了面前,少年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空洞的眼神中,倒映着一副巨大且诡异的身躯。
他无法形容这是一个什么东西,臃肿而硕大的身躯仿佛一个肉球,上面长满了令人作呕的绒毛和数之不尽的丑陋疮疤,肉球半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一张张惊恐扭曲的人脸,随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厚重的脂肪层如流水一般晃荡着,那些人脸也在下方悄悄蠕动。
它似乎没有头颅,两只姑且可以称之为“手臂”的物体位于两侧,看起来极不平衡,右臂硕大无比,即便身高数米,手臂末端依然可以垂到地面,上面覆盖着奇异的红黑色几丁质外壳,仿佛一只硕大的攻城锤,而右手却柔软无比,像一条毒蛇,末端很尖锐,时不时张合着,露出尖刺中央长满利齿的口器。
怪物的下半身是它脚步声的来源——三只像蜘蛛腿一样的节肢,非常纤细,却支撑着硕大的身躯,让人难以想象这东西究竟是如何克服重力实现行走的。不过既然是邪神产物,不符合物理法则也在情理之中。
少年竭尽全力不与怪物直视,但他压根没找到怪物的眼睛。
忽然,硕大肉球的上半身那些密集的疮疤猛地张开,一颗颗黄褐色的混浊眼球裸露出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一瞬间,神鹰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快跪下!”山茶花的声音传来。
神鹰从未感觉过自己的老妈是如此亲切可爱。
几乎要崩断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他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趴,五体投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一直保持着跪伏的姿态,直到沙沙的脚步声远去。
迷雾渐渐散开。
空气陡然间喧嚣起来。
人们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看到那个恐怖的怪物,只有神鹰满头大汗,湿透的衬衫贴在背后,传来阵阵刺骨的凉意。
“你刚刚都看到了?”山茶花走上前来,冷声质问。
少年不敢欺瞒,默默点头。
啪!
毫不犹豫的一个巴掌飞来,贵族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竟敢直视使徒大人,你真是没死过!”
我哪知道!
少年一股怒意从胸中涌起,方才那份刺骨的恐惧将他的情绪猛地激发出来,他表情扭曲着,眼中是可见的愤怒。
啪!
又是一巴掌。
“你还敢瞪我?!”
我艹你姥姥!神鹰只感觉一阵气血上涌,脑袋都快炸开了。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现在只想发泄,把这个臃肿的女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贵族们一副看戏的姿态,有几个年轻贵族子弟甚至发出嗤笑。
耻辱、委屈、不甘溢满了心脏,少年狠狠地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底下头颅:“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对……”
“哼!”山茶花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没了好戏看的贵族们纷纷收回目光。
此时祭坛上的祭祀仪式已经结束,鬼枭虚弱地撑着幡旗站在祭坛中央。那些作为祭品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连尸体的残渣都没留下,而霸龙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跪拜的姿势,在祭坛下一动不动。
贵族很有些好奇,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霸龙……”鬼枭的声音很缥缈,感受不到丝毫力量。
听到呼唤的霸龙缓缓抬起头来,“爸爸。”
“感觉如何?”
“我很好……”霸龙站起来,张开手掌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感觉得到自己变得强大了,但这份强大的力量却好像与生俱来的一样,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几个教徒牵来了一些用锁链捆住的奴隶。
这些奴隶迷茫地看着四周,不知所措。
“让我看看你获得了什么?”
“好的,爸爸。”
霸龙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礼宾席位上的贵族们,冷冷一下,猛地将右手探出。
刹那间,右手暴涨,同时一层灰色的皮肤覆盖上来,手臂瞬间化作一支锋利的长矛,刺穿了一个奴隶的胸膛,再下一秒,长矛猛地收回,将奴隶的尸体也拖到跟前。霸龙闭上眼,轻嗅着奴隶的气息,一股惨绿色的诡异气流连接了彼此,奴隶的尸体迅速枯萎分解,最后只剩下一具苍白的骸骨。
剩余的奴隶被这一幕吓坏了,他们惊叫着试图逃离,霸龙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四肢陡然变异,化作巨大的利爪扑向奴隶们。
伴随着惨叫,血肉开始飞舞,肢体的残骸散落满地。
短短片刻,奴隶们便停止了惊呼,霸龙站在遍地尸骸的中央,几缕惨绿色的气流连接着肉块,将肉块分解吞噬。
“怪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的年轻贵族们依然脸色苍白。
四大公爵倒是习以为常,他们不止一次见过大祭司和其他祭司使用这样诡异恐怖的超凡力量了。不过此时,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霸龙原本只是一个比较强壮的凡人,此时却摇身一变成了和大祭司一样的超凡者,起雾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祭司又制造出了一个超凡怪物,而制造这个怪物的存在,就藏匿于迷雾中,它比这些超凡者要更加强大可怖。
大祭司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强大到光靠四大家族都有些压制不住。
“这是警告么……”雪狼吼把玩着茶杯,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霜火家且不管,北风家有必要争取一下了。”寒月大山沉声道。
这一次,雪狼吼没有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