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一个晴朗的白天,五十三岁的杀人犯,布拉德·多灵顿终于刑满出狱。
十九岁入狱,蹲了38年牢的他望着连云彩都没有的天际,有一种初临人世的茫然,风吹着他代替小腿的义肢,尽情张扬着传导入体表的凉意。
街边有一条大肚子的流浪狗侧躺在地上,双眼半闭,不时痛苦地哼唧一声,于是布拉德走上去,动作轻柔地把它抱起来。
“真可怜啊……”他感受流浪狗瘦骨嶙峋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些,“无处可去的你,无处可去的我,虽然这么说有些可笑,但我们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呢。”
“我们一起吧,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和你的孩子,我们都叫「布拉德」,布拉德一家,听起来不是很好吗?”
他不停在流浪狗耳边神神叨叨,时而阴沉时而大笑,就像个半夜出逃的精神病人,连路都不怎么看,没过多久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啊!”粉发男孩趔趄地后仰,怀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好巧不巧地扎进刚被赋予名字的流浪母狗身体里。
“抱、抱歉。”男孩慌张地捡起金色的东西护在怀里,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恶心的臭虫!你看你干了些什么?!你走路不长眼的吗!”
布拉德刚刚还在咒骂少年,下一秒就换上关心的表情,仔细检查流浪狗的身体。可入眼的却并非血淋淋的伤口,而是它完好无损的样子,那一瞬间,布拉德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怎么会……难道那只是幻觉?
不管怎样,他最终冷哼着瞪了男孩一眼,抱着狗匆匆离开,巡视哪里有宠物医院。
「布拉德」一定发烧了……它的体温高得吓人。
*
「狗」才是替身使者。
「狗」居然也能当替身使者?
这本该令你大番惊讶的事情,却并没有在你心里留下更多的情绪,只有一股“原来是这样”的理所应当感。
【埋骨碑地】不比普通动物的速度快,但作为形态特殊的替身,它具备人形没有的优势,比如猫一般的攀抓能力。
马林方向上那只替身勉强可称为「后腿」的部位蓄势发力,一下便登上他身体上的树枝,在你来不及阻止的态势中咬着其中一部分枝干向旁边拉扯。
“咔嚓——”
哀嚎的脆响从中断处迸发,像是被砍断了触手的章鱼本体一样,马林之「树」剧烈摇晃着附体的躯干,那脱离了他的部分枯萎发白,等完全掉在地上时,已经成为了碎屑!
片刻后,深绿色的液体如溢出的血液般从马林的五官里喷涌而出!
又来了,这些恶心的人渣只会拿无辜之士胁迫你吗?
只有替身才能对抗替身,你与马林之间的距离恰好在射程范围内,你要将自己移动到马林的面前,赶走「狗」的替身!
一脚踏出,远景已然贴近,【平行世界】的拳头擦过他耳边飞扬的鬓发击打扭曲怪异的替身时,你却忽然想起马林在战斗开始前说过的话:“不要碰任何东西。”
这个「东西」的定义是什么?从马林伸长缠绕来的头发中,你已经看到答案了。
“头发竟然也可以承载替身能力?”
这些飘起的发丝每一根都锋利如刀,速度甚至比你躲闪的都快,在你后撤前就将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受够了。”
暂时移动到安全距离,你闭眼叹息,马林舞动的头发搅起一阵阵波浪般的气流,掀动单薄的衬衫。
“这种如夏天里烦人苍蝇一样的攻击手段,我真是受够了,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狗,我早该意识到的……”
马林身上的【埋骨碑地】早在离开前就已被你的替身击飞,倒地后直接消失,一丝及其微弱的痛哼进入耳中。
你不知道【埋骨碑地】一共有多少个分身,但分身受伤会按照一定比例返还给本体,这件事是绝对可以确定的。
“胜利只属于我,一如既往的,我会赢!”你如此坚信着。
*
封闭的楼层之中,人类靠双腿东奔西逃,脚踏地的声音不断回响,簇拥着、争先恐后地为声源人伴奏。
在莹绿色光芒几乎照不到的地方,一条可爱的吉娃娃犬一瘸一拐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它被毛发覆盖的某几处身体部位就像刚被某种东西痛打了一番鼓起高高的肿包。
“难缠的人类!”
它的狗脸上浮现出一个颇为人性化的表情,就像是愤怒和悲伤的结合体。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的是,拥有替身能力的动物智商也比同类更高。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它的鼻腔,大多数是那个人类的,但属于它善良的主人的那部分却犹如插在牛粪上的鲜花一样明显。
此刻它是多么想马上跑到主人身边,用舌头舔舔主人的脸,然后把肚子贴到主人的假腿上,用身躯表达它的喜爱。
但都因为那该死的人类,它快要永远失去最最喜欢的主人了!
不可原谅!为了自己、更为了主人,它绝对要杀了那个混蛋!
“布拉德,过来。”虚弱的呼喊传入它同样灵敏的耳朵,布拉德立时一凛,加速跑到主人身边,低伏头颅蹭了蹭他的脸颊,呜呜低叫。
“藏在我旁边,不要让那小鬼看到。”主人命令道,除了略显虚弱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差别。
“啊……之前都没发现,你长得比你的母亲都大了。”他不轻不重地感叹了一句,继而话题一转,“布拉德,你是一条狗,你要记住这一点,狗就要听主人的话,即使主人死了也一样,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话,对吗?”
布拉德应和般舔舐他的手指。
“很好,乖孩子。”
剧痛带来的精神恍惚昭示着他在世不多的时间,他大口呼吸一番,汲取生命的氧气,对布拉德做最后的交代。
“……接下来我的命令,你要完全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