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雨离开后,陈星和华月格外地担忧。他们不会等着她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然而困在这空间,他们能做的很有限。
“华月,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虽然我们的能力被收走了,不过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就在星雨的意识里面。”
“可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啊......”陈星朝四处张望,“往哪走都不像能走到头的样子。”
“往哪边走都一样,我们待在这里就好。”
华月随手一挥,她的面前出现了像一个显示屏一样的东西,上面整齐地写着许多行字。
“成功了。”华月滑动着这些文字读了起来。
“这是什么?”
“羽蛇王冠的程序。即使没了能力,我作为拟人格也还是可以做到一些小事。羽蛇王冠是用死梦相关技术做的,它的程序还植入在星雨的潜意识里。这两个条件一综合,就简直像是在等着我阅读一样。”
“想不到你还会编程......”
陈星突然注意到上面的字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用哪国语言写的程序?”
“我也不知道。对与拟人格而言,我可以直接领会含义。不过对于除我之外的人,这些程序好像会自动加密呢......”
“我知道了......那么程序员小姐,这些程序里面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我不是程序员也没吸收过编程的知识......如果说有用的东西,刚刚我找到了完全终止羽蛇王冠所有程序运行的程序。”
“什么?那你还不......”
“可惜执行这条程序的权限在星雨手上,我没办法操作。除此之外,还有终止羽蛇王冠所有功能,还有清空全部储存空间......”
“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些程序你都动不了?”
“你真聪明。等等,住手。不准你学我。”
陈星刚刚搂住华月的脖颈,做出锁喉的样子,但并未用力,就像华月在陈星惹她生气时所作的那样。
时间在这两人的胡闹中一点点流逝。
------------------------
“星尘,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许久之后,华月终于找到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她指了指,示意陈星看向其中一行程序,虽然在陈星注意的那一刻,本来条理分明的程序突然变得乱七八糟,没法分清哪行是哪行。
“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条执行后能产生明显效果,并且能由我执行的程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执行后会清除星雨的记忆和意识。”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这样。你记得星雨说过,这东西是杜宇的人做出来的,并且杜宇本人现在就在海上伺机将星雨控制住,这肯定是......”
“好了,华月,我不想听这些。”
陈星脸上的神情严肃到了极点,看着这段他根本分不清的程序,心中只感到焦灼和愤懑。
“不过就现在的星雨而言,就算执行了这条程序也很难说会对她产生多少效果,说不准星雨能反过来终止程序执行然后恢复自己呢......”华月宽慰道。
“说不准的事情就不要猜了。”
“星尘,别那么紧张。我们未必会走到这一步,先来看看星雨的动向吧。”
在程序的显示屏之外,华月调出来另一幅画面,看起来是第一人称视角。
“这是星雨眼中的画面?”
“是的,我可以进入她的潜意识,获取她脑中呈现的画面。”
“你到底还能做到多少东西......对了,你能不能影响她......”
陈星刚想问华月能不能影响方星雨的意识或记忆,但还没等陈星说完,华月便没好气地瞪了陈星一眼,似乎很是反感。陈星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
“我似乎在封存记忆粒子后就失去那些能力了,不过就算那些能力可以恢复,我也不会再滥用了。星尘,我们应该从过去吸取教训......等等,星雨在做什么?”
在画面中,方星雨似乎在不断地制造出爆炸,闪电与铁荆棘,疯狂地向着一个鬼影一般飞快移动的东西发起攻击,却丝毫未能伤到对方。
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之后,陈星和华月才认出那是白羽。
“她在攻击小羽?华月,你能不能看到星雨在想什么,这总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看不到,单凭我现在的力量还没办法做到这种事。”
“该死......”
无能为力的陈星只能怒视着屏幕上自相残杀的一幕,他看不到方星雨此刻是以什么样的神情去做这种事的。再想到千风伊夏现在还生死未知,陈星的心有如被烈火炙烤般煎熬。
星雨......难道你想做的事就是自相残杀吗?难道跟你意见不一的每个人就该被抹除吗!
陈星有一瞬间想要让华月执行程序,但他又突然想起他和华月对方星雨的母亲做过什么,这行为又让方星雨经历了什么......
不知是愧疚还是良心,鲠在陈星的喉头,让他无法对华月说出那句话。
华月似乎也十分理解陈星,只静静地看着画面中方星雨的所为,一句话都不说。
然而陈星的忍耐正在被画面中的噪声与激烈战斗消耗着,到白羽被铁荆棘刺穿,摆脱后又在重压之下几乎要陷进地里时,这些忍耐终于消耗殆尽。
“华月,给我执行那道程序。”
“星尘,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我们不能冷眼旁观,任由他们这样自相残杀,结果一定会让我们后悔。我知道,我们对星雨有愧......但我们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这样下去伊夏姐和小羽都很危险,必须阻止这场战斗,我们......再多背负一些责任吧,好吗?”
华月似乎陷入一阵沉思,眼前似乎笼罩着一层阴云,但没有多久,思绪便已从中恢复,这段疑惑不比风推送着的乌云停留地更久。微笑浅浅地浮现,如丝缕残云之后的银月。
执行程序后,方星雨的视角画面有一阵紊乱。雪花一样的噪点快速增多,完全覆盖后,画面便消失了。
不久,两人身处的空间逐渐崩落成悬浮的纯白碎片。在一阵莫名的推力下,两人相拥在一起,慢慢地,他们都能感到对方的思绪在逐渐传入自己的心间。
------------------------
事实上方星雨此时仍有余力。实际上,杜宇刚刚发送了一段终止羽蛇王冠功能的指令不久,但指令收到后便被方星雨终止了,华月执行的程序也是如此。她甚至还在发现华月在做什么后,切断了她对自己视角的窃取。
在这之后,她也还有力气将千风伊夏和白羽全都杀死,用力场将他们压碎,用铁荆棘将他们刺穿,或者是改变记忆,让他们的行为都符合自己的需求。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在很短的一瞬间,方星雨思考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合理。
我想做的事情难道不对吗?
那么他们为什么在阻止我?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
我想,我或许没有什么错,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如果我解释清楚,他们一定会理解的。他们现在会反对我,只是因为我和星尘还有小羽他们打了一架......
我将星尘融入了体内......还想把他改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刺穿了伊夏姐......
......
可我这么做是为了......
......
我真的能做好吗?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华月?
不,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
如果我现在放弃,他们会原谅我吗?
啊......星尘已经被我融合了......
重塑一个拥有拟人格的承载者要消耗很多能量,大概我已经无法支撑了。
但......就这样吧。
......
太可笑了。
------------------------
在方星雨有所迟疑时,千风伊夏和白羽都在准备进一步的攻击,让她彻底丧失抵抗能力。
然而还未靠近,眼前的景象便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方星雨的心口再次闪烁起如脱离死梦时一样的蓝光,她的身体逐渐向后倾斜,蓝光闪烁的区域逐渐增大。
最终,一双手从中伸出,撑在蓝光的边缘上,让里面的人从中脱出,那正是陈星。
陈星一跃而出,落地时因乏力而摔倒,在地上滚了两滚。
“星雨?”
刚回过神来,看到千风伊夏和白羽都平安无事后,陈星便跌跌撞撞地朝方星雨走去。震撼之余的千风伊夏和白羽,看到陈星似乎没什么大碍,也连忙向方星雨赶去。
方星雨已经倒下,身上的黑色盔甲逐渐崩解,碎片化作细小到看不见的尘埃,露出身上本来穿着的衣服。原本只是白皙的面容,现在已经变得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她平时会伪装出正常人的呼吸,但现在已经连游丝般的气息都不存在。
被铁荆棘和天丛云剑刺出的伤口没有愈合,仍痛苦地张着。因为方星雨的特殊体质,无论是陈星还是千风伊夏,都无法得知她的状况怎样。但不知怎么地,一种恐怖的想法闪现在他们的心中。
方星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星试图唤醒方星雨,然而她已经完全昏迷。
“星子,小羽,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千风伊夏先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很危险,“窃火者就在附近,刚刚星雨制造出屏障才挡住了他们,现在,他们或许已经能进来了。”
“该死,他们已经在行动了。”经过提醒,陈星才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生物磁场信号正在靠近,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能力了。
“伊夏姐,小羽,你们现在可以用能力了吗?”
“可以,但我没办法用多少了......”说着,千风伊夏治愈了白羽身上的几个伤口,但没像往常一样清除衣服上的血迹。“只够给小羽疗伤了,现在我没办法再继续使用能力。”
“我还能打两架。”
“行了,小羽,你不能再打了,我刚刚没治好你的拉伤和挫伤,你现在很危险。”
白羽想要扶着手中的铁荆棘站起来,随之被千风伊夏拉住。于是白羽只好转而将铁荆棘缠绕在方星雨周围,越缠越多。
“这样就好了,铁荆棘可以防御一些攻击,里面的没有缠住星雨,不会绑得太紧......”
白羽这样说时有些心虚。尽管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看到铁荆棘最终缠绕成的形状时,他却发现那竟像一副铁棺材。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窃火者。”
分开行动后,陈星离开时感到自己踩到了什么硬物。向下一看,竟是一颗黑色的宝石。然后陈星想起方星雨几小时前身着黑色盔甲时,头戴的王冠上有一颗同样的宝石。
陈星心中一沉,脚下猛地一用力,宝石竟裂成碎块,完全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坚固。
------------------------
窃火者一行人进入漆黑的基地中,小心翼翼地向着红视上次看到方星雨所在的地方前进。尽管一直没联系上杜宇,副队长红视的右眼也已负伤,无法使用魂器观察环境,但红视认为现在曙光小队与方星雨之间肯定发生了一场恶战,双方可能已经两败俱伤,现在下场或许能获渔翁之利,有冒险一探的价值。
同时队长深红也一直下落不明,此一举也是为了寻找他们的队长。
寂静中,一丝细微的声响突然传来,引起窃火者的警觉。下一刻,一个飞行的铁块直刺红视而来,但速度相比之前的战斗中的钢珠慢了很多,红视轻易地闪身躲了过去。紧接着,一枝铁荆棘也以同样的速度飞来,同样没伤到任何人。
“找到了,他们离这里不远。”红视认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以刚刚的攻击物速度推测,发射位置离这里不会很远,并且速度也大幅降低,这说明他们已没有力气来全力使出能力。有两种攻击物说明对面现在不止一人。
“追上去。”
而这只是陈星操纵基地中到处都是的铁块和白羽的铁荆棘做出的,如果可以,陈星也想把铁块加速成高超音速的炮弹,把窃火者给轰地粉碎,然而现在,他同样也没什么力气了。
陈星在漆黑的通道中边跑边向后射出几个铁块和铁荆棘,直到将窃火者完全引向他所走的方向时,陈星才开始逃跑。
沿着华月引出的路,陈星将窃火者在基地内绕晕后逃到外面。此时,外面已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身上格外冰凉。
陈星在雨中艰难地跑着,眼睛难以睁开,视野中只剩模糊的黑暗,仿佛天空降下来一场漆黑的雨。
这时,陈星突然听到周围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陈星强睁开眼睛细看,发现那竟是一支长矛。长矛全长约两米,枪头约六十厘米,从枪头与枪身接口处的连接模块看,这或许是一支罗马投枪,但枪头却不是尖如长针的形状,而是带有扁平的刃,如同一把双刃长剑。
长矛开始轻微地振动,亮起微弱的光,在黑夜中十分明显。一扇传送门在长枪一侧出现,逐渐增大至可容一人通过的程度时,一个人从中跳出。
“又见面了,陈星。”传送门中跳出的男人用一口蹩脚的中文说,来者正是科伦坡。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
“是隆巴迪先生让我来的。你不用担心,是你们的鹿钟鸣局长请我们南欧调查局来支援我才会来这里,我没有窃取你的信息。好了,咱们该走了,船马上就到。”
不等科伦坡讲完,那支长矛便逐渐崩解至消失。
“对了,这支长矛是隆巴迪先生的魂器,战神玛尔斯的圣矛。这次隆巴迪先生他亲自来迎接你了。”
“他到底是怎么扔过来的......”陈星没找到新的生物磁场信号,隆巴迪肯定不在千米内。
“以后再说,咱们快走吧。”
陈星和科伦坡冒着雨跑到海边,只见海边停着一艘小艇,艇边站着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高大人影。
“哈哈,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吧,孩子。”隆巴迪拍了拍陈星的肩膀,他浑厚而沉稳的声音给人一种安全感,“好了,快点上船吧,我们马上就走。”
漆黑海面上停泊着一艘船,上面的灯光仿佛黑夜中的灯塔。
“请等一下,隆巴迪先生。”陈星连忙说,“还有人没到。”
“你是说你的小队里的其他人吧,他们会有其他人来迎接,我们这次专程来接你。”
“您说什么?”
“鹿钟鸣已经跟我说清楚了。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窃火者敢在这里对你们动手,说明他们掌握了对你们不利的证据,至少是你们中某一人的,我说的对吗?”
“......或许是这样。
”陈星低垂着眼睑,说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你听好了,陈星,鹿钟鸣想保住你们。如果这件事被曝光了,不管你们的把柄是什么,至少都需要先调查清楚,来证明你们的清白。但这时你们不会待在华海,你们会到统筹会,处于他们的管制下。窃火者,杜宇,还有那些互相勾结的东西,他们肯定会趁机下手。但如果让相关的人交换到其他调查局,像是你去宙斯的神话产生的地区,那么手续就会延长很多,你可以一直留在那里。借这个时间,鹿钟鸣就可以帮你处理很多问题,处理完了,你就安全了,没人能用那些借口来找你们的麻烦。但现在,你需要跟我们走。”
迟疑了片刻后,陈星还是选择登上那艘小艇,向停在海面上的大船靠近。
这一程,或许就是孤蓬万里之途。与幼年那次毫无忧虑的远行不同,此刻的陈星心中沉重到无以复加,仿佛有一枚沉重的锚,将他的灵魂锚定在这留下记忆的地方。
------------------------
船舱中,陈星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中,时间不知已过了多久。在这时间中,华月也只静静地守在一边,不出一言打扰。
雨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流淌下纵横交错的水痕,透过窗户看去,与这夜色一样漆黑。
陈星在这房间中坐不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我想再看一眼......”陈星下意识地说道,并不是出声地说。
“好的,我陪你。”
陈星登上甲板,雨水打湿的甲板有些光滑。眼前只有漆黑的夜色,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雨只有落在眼前时,才看到雨幕中极少的一点。海风与雨滴,一同冰冷地打在陈星的身上。
“华月......或许以后,我们只有这漆黑的未来可以面对了......”
看着眼前的暗夜,陈星不无伤感地,以悲哀的心境说。
“你说的漆黑未来,包括你现在可能从甲板上滑到大海里的情况吗?”
华月同样直视着眼前的黑暗,随后她转而走到陈星的面前。深夜将雨滴染成了黑色,冰冷的雨线穿过华月的影像,落在甲板上。然而在这纷乱模糊的景象中,华月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见。
“星尘,就算你掉进大海里,没人发现你,我也会和你一起游到你想去的地方。不管你是想去南欧还是回到华海。”
------------------------
千风伊夏和白羽在基地中奔逃着,在漆黑的通道中寻找着逃出去的路。求援的信号早已发送给调查局,他们需要到计划中预定的地点等待援助。然而现在,他们连该怎么逃出这座基地都不知道。
在疼痛与疲惫中逃亡中,白羽突然听到铁荆棘中传来敲击的声音,尽管非常轻微无力。
“伊夏姐,星雨可能醒了。”
白羽叫住千风伊夏,打开了缠绕的铁荆棘,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方星雨。
“星雨!”
千风伊夏和白羽焦急地看着方星雨,他们知道方星雨的生命随时可能失去,但他们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伊夏姐......小羽......对不起......”
方星雨细微的声音随游丝般的气息飘出时,热泪从她的眼角簌簌流下,流淌在脸颊上,呜咽声也艰难地传来。现在,对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方星雨只感到无比地痛悔。
白羽和千风伊夏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对面稍远些的墙角处,一个人影从那里走出,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发起攻击,不像是来袭击他们的人。人影靠近时,白羽看到人影背后似乎有一根蜈蚣尾巴。
“深红!你还敢来......”
白羽怒吼着,抄起手中的魂器便要冲向深红,但千风伊夏拉住了他。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深红明白两人的戒备,因此在一段距离外停了下来。听到深红的声音传来时,白羽似乎能在黑暗中看到那金色的眼瞳。
“快点,他们就要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