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21
顯然,大騎士也沒有在這一片混亂當中繼續逼迫手上的大魔女的興致。
已經做出了太多往昔的自己哪怕是死也絕對不可能做出來的惡行的大騎士只想著要抓緊這個手底下的侍女們開始強忍著恐懼、戰戰兢兢的站出來收拾同伴們所弄出來的混亂的機會,好好的喘息一下、將自己那因為內疚而飽受陣陣刺痛折磨的內心撫平。
不然的話……恐怕他是得先把自己給逼瘋了。
只見這騎士大手一鬆,放開了那一對牢牢地銬著在大魔女雙腕之上的鎖鏈、暫且的鬆開了這個在他看來有如是燙手山芋一樣的可憐人。
只是,為了保持著自己惡人、野心家的人物設定,這也已經是極限了。
哪怕是作為騎士與紳士、作為一個曾經擁有如同金子般閃閃發光的貴族精神的高貴之人的本能、素養以及長久以來所受到的教育都在放聲批判著他的不義、剖析著他的惡行,敦促著、哀求著讓他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贖罪……
早已擁抱了黑暗、只能夠如同飛蛾撲火一樣的往深淵前行的他也只能夠冷眼目送著無辜的大魔女在沉重無比的鐵鏈的牽引之下狼狽的摔倒在地、發出了一聲淒婉的哀鳴而已。
鐵石心腸…或者說,不得不讓自己表現出一副鐵石心腸模樣的大騎士唯一能夠做到的,也就只剩下轉過身去、如同逃避一般的將自己製造出來的慘狀拋諸腦後而已。
因為比起他即將要做的、比起他不能不做的……現在正發生的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餐前小點而已。
他必須……狠下心腸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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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旁邊那位正在天人交戰、內心飽受煎熬的騎士心中所預想的不太一樣,此時的大魔女根本就沒有什麼怨恨或是憎惡這個將自己綁到這裡來的犯人的意思。
縱然表面上還是得維持著一個淚眼婆娑、委屈得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的可憐模樣,但是在大魔女雙眼的淚光之下…更多的,還是一陣淡淡的欣賞。
年輕的騎士那相對於不老不死的大魔女而言只是滄海一粟般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說轉瞬即逝的【未來】早已經如同繪卷…不,應該說,是如同映畫一般的呈現了在她的眼前,為她揭示出那個假若她【不再作出干涉】的未來裡頭,屬於這個年輕人的【軌跡】。
勢不可擋的帝國鐵蹄大軍壓境、都城陷落後不得不帶著殘兵敗將護著國王的最後血脈退走他鄉、數十上百場在刀尖上跳舞的惡戰、險死還生地孤注一擲的反攻作戰……還有那…於王國百廢待興的廢墟當中獨自一人與來襲的精靈遊俠將軍決一死戰的終局……
好吧,以上的事情有一半以上都算是大魔女的鍋來著。
要不是大魔女想著要玩釣魚執法,而這條一條筋的魚也真的咬了上來的話,帝國的那個戰爭狂皇帝就不會在幾個月之後認定了大魔女已經離開了王國時果斷揮軍入侵、那一大票的精靈遊俠也不會在大魔女完全失聯近十年之後……嗯,該死的長生種時間觀念,察覺到似乎有啥不對勁的慌忙跑過來搜救了。
但是拋開立場、拋開對錯……這種為國奮戰到哪怕肢體殘缺、哪怕是面對著生死存亡的劫難也能毫不猶如地挺身而出為了守護著什麼而拼上性命的覺悟著實是耀眼。
更重要的是,騎士那乾淨俐落地死了一死,然後再在長久的歲月之中經由某種…法術?抑或是某種容器的保護一點點地風乾、磨蝕、粉碎的屍骸也算是在側面證明了那即將到來的【災厄】與之無關……
嗯,是不是一點關係也沒有還不能夠百分之一百的斷定啦,但是單看這些能夠看到的【未來】的話,最起碼還是能夠分辨出此人並非直接帶來災禍的罪魁禍首的。
因此綁票也好、囚禁也罷,就連將來在王國國被徹底攻陷之後這人在絕望與崩潰當中對她所作出的拷問與折磨也不例外,年輕而短壽的騎士所做出的一切惡行對於這不死不滅,昔在今在且永在的大魔女而言也只不過是些不足為道的插敘而已,完全不足以讓她記掛在心上。
再說,人家之所以有幹壞事的機會還不是因為她自己貼在對方的臉上又蹦又跳,以遠遠超過【引人犯罪】這一個詞所能夠形容的力度在誘惑對方?
雖說並不想鼓勵此等無論從何種角度出發都能夠稱得上是犯罪的行為,但是大魔女也明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朝著一個於深淵之中朝著最後的蛛絲伸出手的可憐人、肆意地批判他僅為生存而作出的最後掙扎是一件多麼不道德的事。
而且誰又有那個資格去勸說別人在明明有那麼一條救命的稻草在眼前的時候,去【為了其他人】而放棄自己的生命、放棄自己的家人與族人的性命呢?
誰也沒有。
即便是即將要身受其害,但實際上也不會因而受到什麼太大的傷害的大魔女本人也沒有……
好吧,對於正常的受害者而言,他們當然是有資格就此作出反對的,可是……誰叫大魔女完全就是在仗著自己死不掉的體質去演人家呢?
那些放在對於一般人來說是慘絕人寰的對待對她而言頂多就是擦傷等級的,不特地用魔法去維持的話…甚至都在她身上待不了幾秒鐘就會自己癒合掉了。
對於早就在最初見識到【災厄】而試圖了結自己的那一段瘋狂的時光當中自行嘗試過對自己施加無數種更加要命、更加恐怖的傷害的大魔女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是以,哪怕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被這個終將陷入崩潰當中的男人用上了各種稱得上是惡毒與殘忍的方式折磨上一遍又一遍,因為永生不死而多少對自己、對這個世界都有著一定程度的、如同看客一般的抽離感的大魔女還是能夠用一個相對持平的態度來看待對方並且得出屬於自己的結論……
她,對眼前的男子抱持著某種可以被歸類為尊敬的情緒。
那種並非是為了自身,而是為了他人、為了某個認可的群體而奉獻所有的行為絕對值得她為之稱道。
畢竟,即便是她已經好幾次的成為世界之所以依然存在、文明仍舊在傳承、人們依然能夠在這一片大陸上生活的關鍵人物,本質上她那些所謂拯救世界的冒險與偉業也不過是想要讓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這個她將會在此一直生活到永遠的世界不至於被那些亂七八糟的異界孽物、域外邪神、深淵惡魔之類的禍害給糟蹋掉而已。
歸根究底也不過是為了自保而被動反擊的利己主義。
純粹就是在這個【自保】的範疇實在是過於龐大,以致於讓那些順道被保護了的世人產生出了一種這人是個什麼心懷天下、為萬民請命、救苦救難的有如救世主一般的人物的錯覺罷了。
大魔女打從心底裡就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偉大、高尚的人物。
所以,在面對這種真正意義上做到捨己為人、滅私奉公的人物時,大魔女往往也會不自覺的產生出敬意來。
就像是當年決意離開本可隱姓埋名地躲上半輩子的鄉下、義無反顧地踏上討伐魔王的旅途,只為了讓自己故鄉的悲劇不再重演的勇者一樣……
呃,雖說就大魔女事後從盟友們口中得知的情報來看,其實在那位勇者臨起行之際,當代魔王所派遣出來的掃蕩、搜捕部隊也已經來到了一個相當接近的地方,實際上他也躲不了多久就是了。
但不管怎麼說,在勇者本人的主觀角度之中,他的確是為了讓他人免於遭受到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苦難而主動站出來的。
這正正就是早已經因為自己那過於漫長的生命與眼中過於沉重的未來而變得麻木不堪的大魔女所不能夠辦到的。
可也正正是這樣,大魔女始終也對這些懷抱著信念的人們保持著敬意。
為此,大魔女也樂於在可能的範疇內對這些值得尊敬的人們報以相對應的尊敬、為他們提供力能所及的協助。
當然,僅限於對方的存在並沒有對大魔女將要一直生活下去的這個世界產生出什麼威脅的前提之下。
也就是說,要是大魔女能夠順利的解決掉【災厄】的問題的話,她也不介意稍稍發揮一下自己的本領和人脈,為眼前這個有著堅定到極限的信念的男人提供上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但絕對足以搞定帝國的遠征軍的援助……
不過在那之前……
「……」
大魔女還是得為了搞清楚這裡的來龍去脈而特地偽裝出一個堅定不移卻又可憐而無助、無力作出什麼像樣的反抗的弱勢模樣,好等這個年輕人能夠好好的去【征服】自己來著。
「我們只不過是想要借助一下妳的智慧罷了!完全沒必要將事情弄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