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也分多种,有服务用的,有项目用的,有业务用的。再黑暗一点,还有不少寿命极短的一次性人形,毕竟有一个不难理解的常识,那就是人形每年维护要花的钱不比买一个新的便宜,成本问题嘛。
也怪不得大众瞎想,君不见《终结者》系列早在几十年前就指出了这个问题。当人形向人类磨刀霍霍的时候,你总不能奢望用爱来感化它吧?
不做这个项目,无异于放弃了一整个领域的利润。要是做了这个项目,总有被害妄想症的人类害怕哪一天一觉醒来被机器人们给剁了。
当然,后来还是做了。有舆论压力又如何?做生意嘛,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来做,挣不到钱那就是吃亏,与其等待别人做大了来打压自己,不如大家一起来卷。
若是论武器和军火项目,那自然少不了火神重工。而环球万事服务本身就有安保服务项目,42Lab在做某些研究时需要外力的保护,自然也有这个需求,总之后来各个公厂的战斗用的自律人形还是做出来了。能不能真的拔刀砍人这肯定不会给大众说,就算是投入了战场也会被当做机密文件对待,也就是说这种人形在日常生活中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
温柔立刻就能察觉出那两个人形的特殊之处。据说由火神重工出厂的军用人形有着小型坦克一般的破坏力,而这俩虽然从战力上看不及小型坦克,那也算得上是小型泥头车了。
而苏尔和秋,在看向温柔时,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按照礼节来说,他们本是应该向雇主的弟弟打招呼的,但是他们抬不起手来,也张不开口,因为猪哥身后的那个女孩子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异常。
和她对上眼睛,就像是一脚踏进了尸山血海里,那粘稠的鲜血仿佛能够具现化出来一般。若不是他们有意克制,那么他们的手恐怕已经握在了武器上。不过他们还是忍住了,毕竟就算在人形里他们也算是当前质量最优秀的那批,场面和死局也不是没见过,还没有被一个小女孩吓得呆住的道理。
只不过,那种血腥的味道只持续了一瞬间,如果他们不是敏锐的战斗型人形的话,恐怕都注意不到刚才那一刻。很快,那个女孩子看他俩人的眼神又开始起了变化,从刚才的警惕,逐渐变成了好奇,就像是在用那闪亮亮的眼睛不停的观察着自己。
“这是温柔,我在路上捡来的。”
猪哥如此对其他人介绍道。他刻意斟酌了自己的用词,没有明说温柔和自己是朋友还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是温柔,路上被他捡来的。”温柔也淡淡的跟着猪哥重复道。也许是天性使然,没有杀气时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冷漠,反而有点傻乎乎的。
“听起来好像有着一段故事呢,”表哥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着猪哥:“我怎么就捡不到呢。”
“……你平时也没少捡啊。”苏尔在表哥背后小声嘀咕着,被后者啧了一声。
“我认识猪哥是在他找杀——唔唔唔唔唔……”温柔看双方都在说话的样子,也没有放过这个交流的机会,结果还没说完就被猪哥捂住了嘴。
“杀什么?”安洁拉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毛。
“哦哦,是玩音乐的吗?乐队几个人啊?是什么风格的啊?”苏尔听到这样说还来了点兴趣。
“啥类型啊这是……”苏尔听的目瞪口呆。
没有理会猪哥的胡说八道,安洁拉和表哥都知道他在胡扯,他们对猪哥复仇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说我了,家里的事情怎么样?”猪哥扯开话题:“听说挺乱的?”
“倒没有多乱。”安洁拉冷笑着哼了一声:“老爷子在去世前早就把一切事情打点妥当了,各种手续和流程都滴水不漏,他们连想搞小动作都做不到。”
“就等你去继承家业了。”表哥补了一句,这是猪哥最不想听到的话。简直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不情愿的表情直接都写到脸上了。
“喂喂,你有什么可不情愿的啊。”苏尔看到猪哥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吐槽:“当个大少爷不好吗?”
“不当我也能一直啃老啊。”猪哥一句话把苏尔噎回去了:“我才不想接手一大堆家族里的麻烦事儿。”
旁听的秋用小指掏着耳朵说道,毕竟从气质看来他要比猪哥更像大少爷:“不想做的事情就丢给别人去做呗,何必万事都要亲历亲为呢。”
这话仿佛也在猪哥的痛点上,但他的表情平和了几分:“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不亲历亲为的话早晚得变成别人的提线木偶。”
权力不就是这样嘛,放给别人容易,想再收回来的时候可就难了。
见秋和苏尔俩人看自己还是一脸“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猪哥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朝两人招了招手。带着众人一同往礼堂方向走去。一路上有些人认出了这位未来的少爷,纷纷向他哈腰点头,而猪哥也一一回礼,直到来到了他爷爷的灵堂。
这里要比想象中更加冷清,似乎那些分家的人都在宴厅,留下的几个眼线见到猪哥后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主人身边报信。
猪哥先拉着温柔给遗像上的老人上了几炷香,再按着温柔的脑袋对他拜了拜,然后自己又跪下来拜了拜。一番传统操作完成以后才站起身来,指了指灵堂上那个唯一的照片:“我爷爷。”
“嗯,我们猜得出来。”两人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心说这不是废话嘛。
接着猪哥没有说话,拿起了供桌上的一本相册,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来,几乎是拍到两人面前:“猜猜这是谁?”
“呃,这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
苏尔有点不敢确认的又看了一眼那张遗照,尽管上面的那位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威严的表情看起来大有龙吟虎啸之势。但美中不足头发有点略微稀少,是个标准的地中海发型,脸上的皱褶也有点多,看起来应该经常皱眉头。
“准确说来,这是我爷爷接任族长之前的样子。”
猪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儿悲壮。抽了抽鼻子,然后干脆就靠着安洁拉的肩膀嘤嘤嘤的哭。
哭着哭着连家乡话的口音都带出来了。
“……”苏尔和秋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就给这鞠躬尽瘁一生的老人家鞠个躬吧。
虽然说,对人类而言,变老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过程。
但谁也不想这样以坐过山车一般的速度迅速变老。
几个人装模作样的安慰了猪哥一会儿,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毕竟命中将有此劫的还是就猪哥一人,他们又没这个顾虑,于是纷纷劝他想开一点吧。
“既然猪哥不想当族长的话,把位置让出去不就……”
温柔话还没有说完,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感觉得到,在刚才的话脱口而出时,整个灵堂有不少人都不动声色的朝自己这边竖起了耳朵。
从衣着、样貌以及各类外在条件,温柔有把握推测出他们并不是一波人,而是来自世界不同的地区和国家。有些人只是跑腿的普通人,有的人身上有着雇佣兵或者私家侦探的味道。
不是吧?就是一个继承仪式而已,至于要请出以上两种职业的相关人士来吗?
当然至于。但他们要对付的不是猪哥,而是彼此。
分家的人也不是钢板一块,有着各类派系,势力也错综复杂。他们多少也了解过猪哥,如果猪哥没有接手权力的意愿,又或者是没有控制家族的能力,那么场面就会变成分家的大混战。想要守住自己的,抢走别人的,那少不了强硬的手段和拳头。
苏尔把手放在温柔肩膀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乱说话。秋则漫不经心的将手放在身后的刀柄上,向着朝这里投来眼光的人一一对视着,直到他们移开眼睛。
表哥恐怕也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带了两个保镖来。但即使如此,猪哥还是没有忘记向他小声抱怨:“有厉害的帮手咋不多带些,才带两个,瞧你小气的。”
“带二十个未必比带两个好,咱家人儿现在对人形们的敌意比较大,来的人形多了恐怕到时候得一并被赶走。”表哥白了猪哥一眼说道。
这事儿猪哥也听说过,似乎他父母尚且在世时就有这种势头。因为大量分家的反对,猪哥的爷爷本想进驻人形领域的计划就泡汤了。并非是那些分家和人形有着什么刻骨的仇恨,单纯就是立场不同而已。所以老爷子想要开展的项目,他们就坚决反对,只是日常的权力争夺罢了。
不过开了这个头,那些分家干脆就站到了反对人形的阵营,和社会上的一些反人形组织也有着不浅的联系。后来时间久了,他们就真变成了坚决的迫害人形分子,属于想阴别人顺便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的典型。
说到这里,猪哥别有深意的看了安洁拉一眼。她能够在自己家任职,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曾经猪哥的父母带着年幼的猪哥,一起搭乘飞机去度假。结果半道上,飞机里蹦出来几个劫机的匪徒,又是开条件又是抢乘客财物,要知道三战以后,社会风气是很动荡的,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但那个时候是安洁拉出手,干脆利索的抢来枪崩死了那几个劫匪。尤其是救下了猪哥,因为劫匪们看到猪哥是小孩,就在他身上捆了好几圈炸弹来当做人质。
猪哥的妈妈小家碧玉,都被那情景给吓得晕了过去,爸爸虽然有心反抗,但无奈是书呆子出身,被一枪托就给撂倒了。多亏了安洁拉,下了飞机以后两人对她感恩戴德,得知这名人形尚无主人和工作,便主动邀请她来自己家里谋职。
而安洁拉也没推脱,只是刚入职时她仅是一个普通的女仆,几年后凭借自身的能力坐上了管家之位。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几乎只有她才是老爷子唯一信任的人,想必平时应该没少被分家针对。
一定很辛苦吧,猪哥如此想道。
仿佛察觉到了猪哥的眼神,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用令人安心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