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在温柔的回忆中。现在想来,安洁拉的身份和现在的G36是很像的。
G36是女仆长,而安洁拉当时也是猪哥家的管家,也叫执事长。
若是从外表看来,两人的气质也大致相同,都打扮的一丝不……苟,完美潇洒,而且文武双全。面对体面的人,有体面的做法。面对不够体面的人,也有办法帮着他们体面。
但再进一步的细看,还是能从两人之间找出差别的。
那大概就是两人在面对主人时的态度。
尽管两人有业务能力过硬,可以把上下事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可G36却始终都能记得一条基本规则——她是女仆,是主人的侍从。所以她懂得如何消去自己的存在感。G36认为,如果身为女仆却比主人还要抢眼,那这个女仆无疑就是不专业的、失败的。
按照G36的这个标准的话,安洁拉作为执事长,那绝对是彻底的失败。
因为安洁拉的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无论走到哪,都无比抢眼;无论走到哪,都会让看到的人不禁冒出一个想法——这家伙竟然只是佣人?
她要是不自我介绍,还以为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呢。要是她自我介绍了,那就要比主人还像主人。
连理应继承这里的猪哥,都直觉的走在了她的身后,而且两人都对此觉得理所当然。
当时的温柔,对安洁拉这个人形执事非常感兴趣。那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咪看到了一个滚来滚去的毛线团,想扑上去用那肉乎乎的爪子拍个好几下。
跟着猪哥旅行了这么久,温柔自己也差不多注意到了一个事实——自己是无法融入普通人中去的。
童年的经历决定了她生而便为野兽。杀戮是她的本能,残忍是她的本性,无论如何她的生存方式都只有一种——吃肉,各种意义上的。
她早已无法重新回到“普通”的那一边了,而她也不想生活在普通人氛围的社会环境里。
当然,在温柔的眼里,猪哥和她一样,同样都是“不普通”的。她还记得猪哥曾经算计别人时的那份阴冷和残忍,那理智中又带着一股疯狂的自我毁灭倾向。那个时候的猪哥是个很可怕的敌人,因为他的任何计划不但缜密和滴水不漏,其中还都带着拉对手一起下地狱这一层。想吃他的肉,恐怕从一开始就得抱着同样赴死的觉悟去面对他。
等复仇完以后,猪哥才想着重新做回“普通人”,可温柔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在月夜下会变身的狼人诅咒,只要他的内心中有着杀戮和暴力的种子,迟早有一天还会生根发言,这是他无法避免的。
只是,猪哥也一直在试图向她展示着另一种生活。经过一段时间的体验,温柔得承认,这种在她原本看来很“软弱”的生活又是如此的温暖。那份温暖就像是一团火,照亮了她那原本只有黑白和血红色的昏暗世界,同时又驱散走了她的孤独和寂寞,那份温暖是温柔无法容忍被任何人或事物所夺走的,为此她甚至可以去压抑自己的暴力本性。
而且,那份温暖只属于她和猪哥,她同样不允许别人来染指。
至少在碰到Vector前,温柔还是这么想的。
后来她知道了还有人形这种存在,又在特别丧的Vector身上找到了些许自己的影子。
温柔觉得人形的生活似乎过的都挺惨的。明明有着人类的外型和情感,掌握着比一些人类更为精湛的技艺,却无法在人类社会中找到容身之处,只能到处被欺负和压榨。
就是这样,最近旅行的几年里,温柔对人形的兴趣是愈发的增加。每次看到新人形,都要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盯着瞧个半天,猪哥怎么拉都不愿意走,非要上去拍人家两下过过手瘾。她确实提议过的,向猪哥要求增加身边的人形数量,毕竟Vector一直都护在猪哥身边,她反而还得天天跟一个人形争猪哥。
而且每个城市,那些最肮脏的角落里,都会有许多像蟑螂一样潜伏着的无主人形。它们有些是无法忍受上一任主人的打骂,擅自跑了出来;也有干脆就是被主人和商家丢弃,毕竟维护一个人形的成本还蛮高的,不如直接换一批了。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无家可归,温柔一直想让猪哥去那里像捡流浪猫一样,也给自己弄几个美少女人形贴贴。
猪哥倒是同意了,毕竟他也不是在乎钱的人,不过事情执行起来就麻烦了。
那些无主的人形对人类的警惕,可要比流浪的猫猫狗狗更强,几乎见不到人影就跑了,也不愿意相信人类的话。虽然他们也成功的帮助过一些无主人形,但它们对猪哥的谄媚让温柔直皱眉头。她想找的是像Vector那样的,能够结下真正的信赖关系,而不是被别人惊心胆颤的当做救命稻草,连说话都要唯唯诺诺的可怜虫。
最后那些人形们,多半最后都被猪哥塞了一笔钱,让它们自己去开始新的生活。也有个别没出息的,试过想偷他们的钱,或者是得知了温柔和猪哥做过什么后被吓得逃走了,总之很对胃口的几乎没几个。
可这样反而让温柔对人形的兴致更浓厚了,甚至还想攒下笔钱去给自己买个专属人形贴。所以,今天见到安洁拉的第一眼,温柔就移不开眼睛了。
猪哥也发现了,但他懒得去给温柔泼凉水。跟在安洁拉身边,猪哥开始询问起了家族的各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大致走向都能猜得出来。他爷爷的身体在这一年里极度的恶化,眼看就要不行了。这没办法,人是有寿命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但总有一天都会迎来死亡。
可作为一名华人,自然会讲究“天伦之乐”,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必须要在其亲属和家人们陪在床边,在血脉之人的注视中走完最后一秒,在撼动的哭声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果不是这样,就算不上真正的“喜丧”,会给他爷爷那传奇人生的最后留下一个大大的遗憾。
他爷爷的直系血脉只剩下猪哥一人,可那时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他分家的人们,每天都会围在他的病床边,向他保证着自己能够将猪哥带回到这里来,只要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当然,他老人家自然知道这些分家想要什么,大概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分家”。
“结果老爷子最后就一直硬挺着没说吗?”听到这里,猪哥不仅感慨万千,原来他爷爷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是这样度过的。
安洁拉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但她走的很慢,说话的语速也很慢,就像是在缅怀,追忆着曾经与她一同走过这里的那个老人。
“老爷去世的太突然了。身体毫无征兆的恶化,根本没有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其实也算不上毫无征兆吧。
猪哥和安洁拉两人心里都知道。人越老,脾气就越倔,更何况是他爷爷这种曾经有着一段荣光的老人。那群人在过去,他爷爷根本不屑用正眼瞧他们,如今却被他们威胁,要说不生气那才是骗人的。
不过以那个老人的性格,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也许会无比的欣慰吧。毕竟,他替自己的孙子守护住了他应得的东西——尽管他老人家明知猪哥是不会对那些遗产感兴趣的,但就算如此也不会便宜了那些宵小之辈,扔了也不给你们。
说完,两个人短暂的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这个地方,可不是外面世界的街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因为没人知道哪里会有一双耳朵;有些话也是不必说的,因为聪明人自然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你恨他们吗?
——你要报复他们吗?
——你打算怎么报复他们?
家族的繁荣,很大程是猪哥的爷爷带来的。而那群人在这位老人的临终之际,不但没有一点尊敬,反而像一群鬣狗一样想着分食家产。
——必须要除掉他们的吧?他们不该被除去吗?就算不除去他们,他们难道就不会来对付自己吗?
这灵魂三连问,想逃都逃不掉。全世界的阴谋大多都出自这三个问题上。
“先带我去送老爷子最后一程吧,别想太多了。”
猪哥淡淡的如此对安洁拉说过。
所谓“别想太多了”,是一种委婉的说法。直接一点的话,大概是“想那么多有个屁用”。自己这边算上温柔才三个人,你拿什么跟那些分家争啊。
就在这时,温柔的雷达响了——她虽然是生物体,但她直觉的效率不比机械扫描要差。尤其是对那些,有着强大战力,值得自己去“狩猎”的对手。
而这次她不但察觉到了,还一次就发现了两个。
“就算我一个吧,我也陪你去。”
一个稚嫩,同时又老成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寻常人定会觉得这种说法很矛盾,但如果放在猪哥的表哥身上就没毛病了。
温柔转身看去,他表哥的模样和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前面说过的,表哥从出生就有个怪病,那就是身体在幼年时期就停止了生长,其具体病况类似于“柯南一直在坚持服用APTX4869药丸”,应该算一种侏儒症。
可从报纸和照片上看的那些侏儒症患者,大多都长得皱皱巴巴的,可他表哥偏偏是个粉嫩嫩的小正太模样,小脸蛋水灵灵,让人觉得用手一掐都能滋出水来。
在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当然都要比他还高。瞩目的是,这两人身后都背着刀剑,温柔感觉到的强劲对手就是他们两个。
男的是一位高大青年,黑色短发,通身蓝色,穿的有些和风。他的腰上挂着两把颇具现代感的武士刀,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有些吊儿郎当的。只是那腰上的小熊挂饰有点儿醒目,在他的裤角上还写着“森罗万象”四个大字。
好微妙的品味,气质介乎于保镖和牛郎之间,猪哥认得他外套的肩处那个图案,是企业“环球万事服务”的LOGO。
另一个是位金发马尾的大姐姐,那阳光的外向气质几乎快要满溢出来了。只见她穿得非常休闲和清凉,脖子和腰带上挂着些许零散的小饰品,而身后的武器是更有现代感的两把电击剑。看上去分量要比武士刀重上不少。
她的橘色外套上的口袋上写着三个字母——“SOL”。
根本不必开口询问,温柔仅凭他们走路时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了,后面这俩人是人形,因为人形肯定要比人类的体重更重。而且那俩还不是普通的人形,绝对是作战用的保镖人形,不然也不可能配备武器。
“我该欣慰吗?你找到朋友了。”
猪哥开口就是对表哥的挖苦,毕竟这家伙在家族里是出了名的自闭。
“才不是朋友呢,只是受雇于我的保镖而已。”
表哥的眉毛拧成一团,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就介绍一下他们两个吧。”
说完,表哥一指那位挂着太刀的和风青年。
“他的名字叫秋。”
又一指那名金发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