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两方都是完美的出闸,丝毫不拖泥带水。这证明两方都把这一次名义上为表演赛的决斗(duel)看得十分重要。既然双方都是状态在线,鲁铎象征就得更加仔细地考虑此次比赛使用的方法。
鲁铎象征需要的是迅速地思考与决策,而她精于此道。周日宁静再是二冠马娘,那也是泥地的选手。假如她仍未习惯草地的比赛,那么她一定会依以前的跑步方式行进而用掉对于草地来说过多的体力。
而此次比赛的场地为两千米,本来就比贝尔蒙特锦标多200米的长度、而此次跑道的末了还有一个坡道。
那就中盘加速吗?自己并不常用大逃的战术,而是差行与先行。在先头就开始提速的话,会不会被体力很可能优于自己的周日宁静追上?
——不。
「完美的出闸!双方都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闸门。序盘由鲁铎象征一马当先!她居然还在提速——难道说是要一路大逃了吗?」
「不错!她还是很冷静嘛!」
……这是一场“决斗”。
正如秋川弥生所夸赞的,此时十分冷静的鲁铎象征往边上撇了一眼周日宁静。她脚下的草地被踩出比自己的要深得多的坑洼——她的力气用太多了。那么,自己的跑法就可以确定了——
逃。直接加速,与周日宁静拼体力的消耗。
实际上,只有二人而已的胜负哪里有所谓先、差之类的跑法之分?这场比赛,与往常的胜负并不一样。鲁铎象征明白,相比于“比赛”,能决定一场“决斗”输赢的,只有加速时机选择的正确与否、而别无其他。只有两人的赛道,没有了通常对于站位等关乎其他马娘们的顾虑,所对比的就只有速度与耐力。
泥地马擅长的“力量”,在这一场缺少多人对抗的赛跑中除了空耗周日宁静的体力以外并无他用。
所以鲁铎象征选择了“逃”的战术。这是一种从序盘开始就全速全开、以在前中期就与对手拉开到无法被追上的距离为要的跑法,对马娘的速度与耐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鲁铎象征恰好二者兼具。但是这并不是她选择以“逃”对敌的全部理由。
周日宁静还没有适应草地的跑法。不仅如此——
鲁铎象征在加速之前还观察到——周日宁静踩下的凹坑,时深时浅。
她在焦躁,在调整自己的步调。这比单纯的泥地跑法还要耗费体力与精力。假如这时选择加速,那就势必使周日宁静的内心更加急躁。
即使是老手,对于新的环境绝对也是不习惯的。
鲁铎象征想了想,迎着风继续飞奔着。
2
目白麦昆并没有随着看台上的同学们一起提前为皇帝的又一次大胜而欢呼。她无视着一旁比她小一年级的名为“东海帝王”的马娘一脸担忧的问询,死死地盯着此时已经落后鲁铎象征近九个马身的黑色身影。
“麦昆,到底怎么了?一脸凝重的……”
“……帝王同学,你仔细看曼彻斯特茶座。”
闻言努力伸着脑袋往下瞧的东海帝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对……好像,是有点奇怪。”
九马身。
东海帝王能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央特雷森,绝对不是凭借着她是鲁铎象征亲戚的身份。她此时也和麦昆一样,发现了周日宁静的不对劲之处。
“……为什么,副会长和曼彻斯特茶座的相对位置根本没变过?”
……
“呵呵……你的姐姐还真是——”
“……我们回去吧,速子。”
“……已经不想看了么?”
“……稍微有点羡慕啊。”
曼城茶座最后往草地上瞥了一眼,喃喃道:
“什么都能做得好的姐姐……真的很令人羡慕。”
「曼彻斯特茶座!居然开始加速了!!」
……
「这太出人意料了!还是说这只是曼彻斯特茶座自暴自弃后的殊死一搏呢?」
「……不错。这才是我的小宁静啊。」
骏川手纲疑惑地看着坐在一旁打开扇子微笑的理事长。
「无法理解吗?骏川。」秋川弥生仿佛就等着骏川的吃惊一般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关掉了麦克风。
“周日宁静——她是一名天生的草地马娘啊。”
3
周日宁静刻意地保持着九马身的距离。
她似乎赌对了。
鲁铎象征是个聪明人,但对自己亦十分地自信。这导致她执行自己做出决定时极其地果断。
泥地上的王者该怎么赢过草地上的皇帝呢?周日宁静思考着自己与鲁铎象征相比、自己的优势与劣势。
论速度,自己大概是比鲁铎象征慢不了多少的。好歹也是二冠与育马者杯的得主,周日宁静对自己的能力有充足的自信。但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泥地马娘,要是在草地上如泥地一般地使用自己的体力,即使序盘和中盘能够在先头领跑、自己大概也无法与鲁铎象征拉开很大的距离。
鲁铎象征的擅长跑法是“差”与“先”,这意味着鲁铎象征的体力并不差。并且对方在草地上又比自己要熟练,再加上这次的距离为2000米。
假如是平常跑法的鲁铎象征,自己恐怕很可能会被她的末脚击溃。
该怎么做?
周日宁静需要让鲁铎象征跟自己拼体力,而不是让她根据自己的状态调整自己的跑法。但该怎样让鲁铎象征觉得自己能够速胜而决定从序盘就加速呢?
周日宁静的答案是“卖破绽”。
事实证明鲁铎象征做出了“正确”而“自信”的选择。周日宁静在序盘装作焦急而无法掌握力道的样子让鲁铎象征产生了“周日宁静说到底还是一个草地新手”的错觉。
当然,她确实并不怎么会跑草地。这让她在序盘的计策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本色出演;但她倒也不担心自己会就此被鲁铎象征完全甩开。
于后方观察的周日宁静“模仿”了鲁铎象征的跑步姿态。也许正如秋川弥生所说的,她自己本就是为草地而生——这居然轻而易举地被周日宁静办到了。
那么要直接加速赶超么?当然不。这是周日宁静的第二个考虑的点。先不论加速后自己是否还能够冷静地控制自己的跑法不再变形,她与鲁铎象征保持九马身的距离的好处还有一个:
鲁铎象征很难观察到周日宁静的状况。
假如鲁铎象征回一回头就可以发现,周日宁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气喘吁吁,而是呼吸平稳、步伐稳定。如果是这样,鲁铎象征断然不会继续加速、而是会尽早温存体力,和周日宁静比拼末脚。
至于为什么周日宁静可以和正在大逃中的鲁铎象征一直保持九马身的距离,那就只能说明周日宁静本来就比鲁铎象征快了。
静静等候着鲁铎象征失速,周日宁静在后方游刃有余地跟着。
4
……没有把对方甩开。
鲁铎象征意识到这一点后,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对方就这么以泥地的跑法一路追着我来到了这里?
那周日宁静的耐力也太恐怖了,鲁铎象征想。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对方根本就会使用草地的跑法、而一开头的慌乱只是思维习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呢?或者——
「距离正在拉近!在临近坡道的位置,曼彻斯特茶座的速度终于爆发了出来!五马身、四马身——」
被算计了!
鲁铎象征微微睁眼,往右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即将与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漆黑身影。
“说好了要在坡道超过你。”
黑影冲她一笑——
鲁铎象征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更加加速才行。
事实上,皇帝之所以是皇帝,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鲁铎象征本人的能力在日本的马娘中位列顶尖——而是她敏锐的判断与合适的计策。
鲁铎象征的再次加速让周日宁静有点惊讶。
“你以为我没有体力了?”
鲁铎象征可没有就这么绝掉自己后路地一路爆进——这让周日宁静又佩服她几分。
她一直还留有余力。
鲁铎象征并没有忘记周日宁静的身份:王,二冠得主,来自美国的马娘。如果认为她的体力就会这么从序盘一直消耗下去,那是鲁铎象征的傲慢。所以她并没有一路毫不犹豫地大逃特逃,而是刻意留存了可以与假如追上来了的周日宁静对拼末脚的力气。
“难怪我能那么轻易地和你保持九个马身啊。”
鲁铎象征没有回应。
虽然说自己留了一个心眼,但是即使对于体力有所留存,自己的消耗仍不可谓不大。
那么,要使用“那个”吗?
犹豫着要不要在一场表演赛上动用自己底牌的鲁铎象征不禁往后望了一眼——
周日宁静居然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冲她笑着。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随着那诡异的笑容,空气突然变得凝固起来——
“——!?”
“所谓‘皇帝’的性能!!”
5
“——”
鸦雀无声(silence)。
一切仿佛停滞了一般,一双无法被看见的手就这样拖着鲁铎象征的双腿,使她即将释放出来的体力突然被拦截住——
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keep silence)。
压力的来源来自于自己的身后。飞奔的诡异痕迹让鲁铎象征心里一沉。
“……居然也是领域(zone)。”
刚才还十分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双示意着噤声的的食指封住了一切活力与鲜艳,惨白的阳光坠落在乌绿的草地上。刚刚还在欢呼的学生们的声音再也没有办法传达到鲁铎象征的耳中——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包括那道诡异的黑影。
“——”
目白麦昆没有办法说出哪怕一句话。
双腿都无法发抖——仿佛被堵在胸腔内的话语一般,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直(silence)。她只能以自己的双眼看着赛场上诡异的状况——
看着鲁铎象征就这么被周日宁静缓缓地超过的诡异状况。
“——”
菱亚马逊,16岁。
在比赛之后,她是这么对富士奇石描述那诡异的状况的。
「仿佛就像是被堵住了嘴巴啊……仿佛真的有一位与曼彻斯特茶座同学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我面前让我噤声——」
「那毫无疑问是领域……令人恐惧到极点而使人停滞(沉默)的领域!!」
「令鸟儿感到恐惧,使其停止鸣叫;令观众感到恐惧,使其停止呐喊;令太阳感到恐惧,使其停止发热——」
「嗯?你问具体有多恐怖?」
差点就要被吓到“失/禁”什么的,是死也不能说出口的啊……!!
6
……
虽然并没有菱亚马逊所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周日宁静确实是使用出了自己的“领域”。
实际上,周日宁静的状况并不比鲁铎象征要好。开头的假戏真做比起想象中耗费了她更多的体力,再加之这位皇帝的谨慎——这让周日宁静有些烦躁。
果然还是要比拼末脚么?
……那就,拿出全力好了。
身体下伏,右脚全力地蹬出,周日宁静的眼神中仿佛冒出血色的火光。挥臂的幅度极速变大,宛如一支“箭”的周日宁静毫不犹豫地超过了鲁铎象征。
她已经不再考虑泥地或草地的跑法之类的细枝末节了。既然对方都报上了皇帝的名号,那么自己不顾一切地拿出全力与对方的全力对拼才是对鲁铎象征的尊重。
……
鲁铎象征感受着从不远的前方传来的压力。
被超过了。仿佛是在悠哉地周日慢跑一般,但时间确实只过去了一瞬间。
鲁铎象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周日宁静超过了自己,仿佛双方的速度都被慢放了十几倍、但是思维并没有放缓一般。
假如是一般马娘的话,此时应该由于惊讶于恐惧而直接被打乱了节奏。但鲁铎象征却反而笑了出来——
居然能够让周日宁静使出“全力(领域)”!!
对方对自己的重视实在是让鲁铎象征吃了一惊。看来对方既不是自恃外国马娘而瞧不起自己的自负之人,也不是对突变的情况毫无反击之力的弱小存在。
周日宁静是货真价实的、比自己还要强大的王者!
兴奋。鲁铎象征不由得全身发抖,宛如终于得以与上杉谦信决一死战的武田信玄一般,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那我也不能输给你啊——”
“——来。”
鲁铎象征的宣言得到了周日宁静充满着期待的回应,这让皇帝与这位王决胜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
她们同时露出了微笑。
周日宁静并没有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出必胜的自信或败北的无奈——而是皇帝的骄傲。
鲁铎象征也没有在周日宁静的眼神里见到任何不屑与恐慌——只有王者的余裕。
那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
「汝、见识皇帝的神威罢——!!!」
「瞻仰罢、王之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