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达成梦想必不可少的三个条件里,天赋和运气是三女神给予少数马娘的祝福。
那么,最后一个条件的'努力',则是所有马娘都能触碰到的‘公平’。
世界各地的特雷森学园,是为了保证这一公平能够一直延续下去而建立的组织。
它们就像是马娘跑鞋底下的坚实蹄铁,让马娘能够安心在前人践踏过而变得崎岖不平的赛道上尽情奔驰,一往无前的冲向各自的梦想。
中央特雷森学园,这座有着全国顶级设施和资源的学校,在全日本的马娘心中,这无疑是支撑她们实现梦想的最好蹄铁,是憧憬的目标。
但,正如达成梦想必不可少的三个条件里所说的那样,除了努力之外,还需要天赋以及运气。
绝大部分盼望走上闪光系列赛的马娘,最终都会被其天赋以及运气所限制,不得不放弃当初的憧憬,选择入读地方的特雷森学园。
微小幸福小时候在观看比赛时,也曾有过入读中央特雷森学园,在G1比赛上夺得第一的幻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与心理年龄的双重增长,微小幸福默默敲散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小时起,她的力量就比同龄马娘弱上许多,同龄马娘往往一两秒就能完成加速,她需要两三秒、甚至三四秒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一缺点放在地方特雷森学园或许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但在中央特雷森入学考试的体能检测中,却是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微小幸福清楚的记得,那位从中央特雷森来到这里的训练员,在看到她的体能检测表,以及家庭成员资料时眼里所一闪而过的同情。
但那同情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她的妈妈的。
微小祝福——这是微小幸福妈妈的名字,一位曾经入读中央特雷森学园,并取得G1重赏头名成绩的优秀马娘。
但她的妈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从小,妈妈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擅长各种农活的农家妇女,唯一的爱好便是种花。
而在邻居的印象里,微小幸福的妈妈更像是一位厌倦城市生活,而回到故乡生活的归乡人。
如果不是某次大扫除里,微小幸福意外在堆放杂物的仓库发现一份发黄,被灼烧出好几个洞的报纸。
可能她也会认为,自己的妈妈很普通。
在那份报纸上,微小幸福看到了她妈妈的名字,以往取得的成绩,以及编写者的惋惜。
“如果她不是突然退役的话,说不定还能再夺下一个甚至两个的G1头名。”
那份报纸上任何与日期时间有关的数字,都被人刻意的灼烧破坏。
但当时的微小幸福,还是凭着一股蛮劲,从其它新闻的字里行间,算出了报纸发刊的大致时间。
几个月后,她出生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俗语,在微小幸福身上得不到任何验证。
谁能想到,一位擅长追和差跑法的G1马娘,其诞下的孩子,力量会如此的孱弱?
没人会想到,除了微小幸福,她的妈妈,以及那位训练员。
回到家后,面对妈妈的询问,微小幸福表面上还乐观的说着“我的梦想还是进入中央特雷森学园哦”,心底里早就认清了现实。
对……没错。
中央特雷森学园,本不该是微小幸福这样一个出生于乡下普通家庭,力量孱弱,虎生犬子,且没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马娘,所能入读的学校。
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
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脸上挂着笑容与对未来的期待走入学园正门的新生,躲在远处的微小幸福身体进一步卷缩着,藏入到行道树后的阴影。
小时候幻想过,也碎裂过的中央特雷森学园就在眼前,可她却怎么也抬不起向前的步伐,成为进入学园的新生一员。
即将入读的兴奋感和对日后学园生活的期待感,在电车到站提示声响起的瞬间便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恐慌与害怕。
那是微小幸福从未体会过的恐慌与害怕。
在这种恐慌感的影响下,微小幸福一度产生过放弃此次机会回家的念头。
她在害怕什么?
来自乡下的她,进入到大城市后产生的自卑感?
在害怕没人要一个从乡下来的,没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马娘?
还是在害怕自己会因为家庭而遭受同学排挤?
又或是担心自己跟不上训练的内容,连闪光系列赛的舞台都没能登上就遗憾离开?
微小幸福不知道。
她似乎在害怕上面这些,但又似乎不是。
明明学校的大门近在咫尺,可她却觉得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险。
而且,她总觉得那位站在门口热情地跟学生打招呼,穿着一身绿色衣服的成熟女性,在有意无意的扫视着她所躲藏的位置。
每次,微小幸福都能感受到对方视线的短暂停顿。
视线对视的时候,她甚至看到对方嘴角往上扬了扬。
这似乎在不断提醒着微小幸福,她那可笑的躲藏其实早就被那位一身绿色的恶魔发现。
只要这位猎人愿意,随时都能把她这个猎物从藏匿处里揪出。
另一边的骏川手纲,并不知道微小幸福的内心想法。
微小幸福一开始害怕进入校门,而在行道树旁站着的行为,让这位理事长秘书误认为是在等人。
这种明显是怕生而躲在树后,不与其他人有正面眼神交流的行为,让骏川手纲下意识的多关注了几眼。
随着进校的学生越来越多,骏川手纲注意力逐渐全放在跟学生问好上。
问好期间不经意扫过微小幸福方向的视线,以及问好时的微笑,被微小幸福错误的脑补着。
“!”
水珠滴落到后脖肌肤所散开的冰凉触感,把微小幸福拉回到现实。
“呼——呼——”
从脖子滑落到后背的冰冷,刺激她开始深呼吸,开始下意识回想自己妈妈送行时留下的话。
那是她离开家乡,来到中央特雷森学园的原因,也是目的。
送行的一方没有说出任何送别或祝福的语句,有的只是微小幸福自记事起,便听过不知多少遍的话语。
“要给他人带来幸福。”
“即使那些幸福,微小到连你的手也难以捉住。”
这段话,也是她名字微小幸福的由来。
据妈妈说,那是她那位未见过面的早逝父亲,在病床上留给未来孩子的祝福与祈愿。
身为马娘的她,所能给他人带来幸福的最直接方式,便是在赛场上尽情的奔跑,通过胜利的喜悦来带给观众幸福。
这是她的妈妈,从小给她灌输的理念。
胜利=幸福。
“对…没错!”
微小幸福握紧拳头,“我的名字可是微小幸福,要给他人带来幸福的存在。”
“如果现在就退缩,那还怎么谈得上给他人带来幸福!”
低声重复数次的微小幸福,开始感到体内那股未知的恐惧正在消退。
虽然速度很慢。
再次深呼吸的微小幸福走出阴影,驱动着依旧僵硬的双腿往前走。
阳光很暖和,但她的身体深处依然在发冷。
直到下意识的回应那位成熟女性的问好,发觉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在学校的树荫大道上,微小幸福还是不知道她的内心深处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阵惊呼声突然在微小幸福的身后响起。
循声往后看的微小幸福,首先看到一位比她后进入学校,手里捧着杯琥珀色的饮料,前发有着一缕月牙状白毛的栗发单马尾少女。
稍后,跟着这名栗发单马尾少女的视线,微小幸福看到了引发惊呼声的真正原因。
(???1d100=24)
“麦昆,早上好哦。”
栗发的单马尾少女率先向对方打起招呼。
听到友人兼竞争对手的声音,目白麦昆朝身旁的管家点头示意,走向栗发单马尾少女,嘴角的笑容轻提。
“帝王,这是我们第几次同时到达学校了?”
久到那时她们两个还没参加选拔赛,当时憧憬会长、被会长所吸引着的东海帝王,还自信满满的认为不需要训练员,也能取得跟会长一样的成绩。
那个时候,麦昆还没有加入天狼星队。
在选拔赛之前的日子里,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在较劲,甚至为了比对方更晚结束自主训练而跑到双腿酸痛,只能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
而之后,她们两个都以出道战一着的完美开局,正式踏上闪光系列赛的舞台。
现在,她已经取得希望杯和若驹S的连胜,而麦昆也在上年取得菊花赏一着的胜利。
这也意味着,平日里在训练场上较量、训练后会彼此分享经验与技巧的两人,终有一天会在赛场上以对手的身份相见。
回忆结束的东海帝王看向麦昆,发现对方也在望向自己,从麦昆映照着自己身影,水晶般光泽的眼睛里,东海帝王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相信麦昆也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想要的回答。
“麦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成为少数局外人的微小幸福,疑惑地从全身颤抖,坚决不需要其他好心马娘帮忙的粉发马娘身上移开视线,转身按照标牌的指引前往新生报到处。
“嗯?”
作为入学新生的一员,微小幸福的离去,并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目白麦昆也是因为一位粉发马娘突然的全身抽搐,而无意间扫视到转身离去的微小幸福。
目白麦昆没能看到离去新生的脸,不过她倒是记下了那名新生别在左耳的,四叶草样式的浅绿色蝴蝶结。
“嗯?麦昆,你在找人吗?”
东海帝王顺着麦昆的视线向前望,没看到她俩认识或见过的马娘。
“没什么。”目白麦昆摇摇头,笑道,“我刚才在想,这批新生里会不会有人能追的上帝王。”
“哼哼,帝王大人可是无敌的。”
东海帝王没有太在意麦昆说的话。
单论天赋,东海帝王已经能压过学校里绝大多数的同龄马娘,而且她还在训练员的精心指导下训练了半年。
上一年6月的出道战,以及12月的希望杯,和今年一月的青年骏马特别奖金赛,她都是以大差的绝对优势取得胜利。
即使这批新生里有着跟她同样天赋的马娘,相差半年的训练优势也足以抹掉这些天赋。
东海帝王认可天赋,但绝不认同所谓的天赋论。
再好的天赋,也需要合适的训练方案去激发。
目白麦昆没有接话,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渐行渐远的微小幸福身上,直至对方彻底没入人群。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在意这名没有见过一面的新生。
是因为昨天晚上训练员给她打的电话里,提到过天狼星队打算扩招的原因?
寻着路标来到新生报到处的微小幸福,很快便完成了报到入学和领取学生证件等一系列新生入学程序。
拿着赠送的小份地图一路快步,按照地图指引来到美浦寮的微小幸福,在宿舍门口面前再次打起退堂鼓。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未来的宿友相处,甚至与未来宿友第一次见面时该说什么,她都一团浆糊。
这些东西,她的妈妈没有教过、提过。
在此之前,微小幸福从未离家如此遥远过。
她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的看着美浦寮的入口。
那股先前微小幸福把注意力放在别处而退散的未知恐慌感,再次从身体深处涌现。
“咦?你也跟我一样,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的吗?”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爸妈还在路上反复叮嘱,如果住的不舒适,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们。”
“你父母真好唉。我那两位忙得很,一年见不到几次,连这次送行也是叔叔帮忙。”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跟我一样很想家的,对吧?”
“是啊。就算那间屋子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住,在宿舍睡和在家睡没有多大差别,但我还是想念那个小窝。”
“说不定哪一天睡醒或回家时,就能再次见到他们呢。”
一高一矮,没有控制对话音量的两位新生从微小幸福身边经过,在后者抬起的视线注视下一前一后的走入栗东寮。
抬头看向两人背影的微小幸福,右手轻轻按压住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传递的温暖,缓慢的平复原先因激动情绪而变快的心跳。
原来。
那股由身体伸出散发开来的未知恐慌和害怕,是自己之前一直体会不到的想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