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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玛夏仰望那片星域很久了,但是她一直找不到想要寻找的东西。
这片星域上的星系观察看来,几乎都是都是诞生期超过了百万年的存在,再加上由于距离照成的光谱色偏移,那些星系的实际年龄也许都超过了上千万年,而塔玛夏需要寻找的是新生的星系。
当她找到那个星系时,她的旅途便要开始了,每一个观星者的旅途。
观星者在族群中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的职责是——播种,以一个星系为目标的播种。他们在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后,会用“虫洞”来建造一个单项向通道,把自己抛向那个方向,剩下的便是等待到达适宜繁衍的地方。他们或者将自己进化成适应目的地的情况,或者结合路途中的生物来改造自己,又或者被原住民以星际侵略者的身份被消灭掉,就如族群对来犯者那样…………遥远的距离让结果有了无限的可能性。为了将遇见的意外情况几率降到最低,观星者一般都会在星域中寻找那些刚诞生的星系来作为自己旅行的目的地。
双星轮转日之前,自己就得出发了,否则会影响下一个季度的观星者的选择。只是塔玛夏今天花去一个星辰时,依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叹了口气,将望向星空须目收回来,扫过随行的记录者甲壳上的符号标记。那是一共153个观星者留下的记录,大概标示着他们前往的星区,避免后来者的选择同自己冲突。那些各样的符号其中有一半却是一样的标示,一个代表黑洞的漩涡,那是选择流浪的标记。
是选择流浪一般的在这片黑暗的星空中漂流,还是这样固执的等待轮转日前,季度中诞生的新的星云?塔玛夏迷茫的想。
从第一代到自己的这一代观星者已经过去了178个季,双日轮转过了178次,然而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返回者。有意思的是回馈的“虫洞”带来的几乎只有流浪者的消息,鲜有选定星系的家伙。回馈的消息多是他们的最后位置,以及残破、或完整的信息。
【主宰】会将那些信息全都交给下一代观星者,直到归来的【王】带来自由的消息。那时候,就不需要观星者了。“归来者,便是【王】。”这是主宰对观星者们的许诺,这些【王】其中的一名更会成为下一位【主宰】,代替如今穹顶上的仰望。
尽管知道选定目标的观星者,也许死亡了,也许有更艰难的路途,不过塔玛夏还是固执的想要找到那盏灯。她怕自己在茫茫的漂流里连最后的依托也没有了,所以总想要在自己的季度里,双星轮转日之前找到一个新的星云。甚至任性地想,略微延期的话,芙罗拉也不会怪自己。
塔玛夏不想影响芙罗拉——下一位观星者的旅途,因而每天都会跑到灰石裂壁来花大把时间寻找自己的目的地。提到芙罗拉,塔玛夏想起自己外出出时没有叫醒她,现在她一定还赖在巢里。虽然观星者的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经常这样也会在灵觉议事里被异议的,【主宰】的面上也不好看。
芙罗拉,可是总会那个将所有错误挡在自己身上的姐姐。同时,她也是自己的连生。
【脑域】的连生出现很少,也是被认为是不利于思考的。大量的中下层司职战斗的族类常常会出现同孢卵的连生,这些的家伙们在战斗中更多的依循自我的本能,而非【脑域】的指挥。对于战斗的来说,他们的实战能力很强,但是智力相比同类则会低一些。这是族群多年观察总结而来的,因为自己是连生之一,塔玛夏专门留意过。芙罗拉早出孢卵而自称姐姐,有意思的是身体先实际成熟却是塔玛夏,因此塔玛夏会先于自己的姐姐出发。
从臆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拱卫在四周的卫队已经列队在两旁了,走出几步后塔玛夏打了个趔趄,一对前肢被灰石裂壁上的裂口轻绊,让重心不稳的塔玛夏差点摔了一跤。应该让模仿卫兵生出来的节肢更健壮一些呢,塔玛夏想,或者自己像芙罗拉说的那样没有运动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的用原来的办法:滚动。
可是那样一定会让芙罗拉看笑话的。能够自我行动的【脑域】在族里是很厉害的事——这是在芙罗拉出现以前,芙罗拉如今被主宰称之为“战斗的思考者”,甚至能正面打败镰象。塔玛夏一直想知道她那三对仿照卫队的肢足,是怎样在各样地形里健步如飞的,即使学着前者生出同样的器官及外骨骼,走起来却跌跌撞撞。唯一的进步是,不会像从前只能靠卫队把自己推上坡道。
观星者的增殖力让身体能适应不同环境,迅速培植出所需求能力的“手足”。不知道是否是连生的原因,这次孕育出的两名观星者,喜欢自己完成作为“手足”的同族该做的事。比如塔玛夏和芙罗拉不像其他的【脑域】成员那样,完全靠雏蜂来照料自己,甚至她们让身躯衍生出方便自己行动的节足。
塔玛夏摇摇晃晃适应着新节足,穿过灰石裂壁下的阴影峡谷,终于到达了芙罗拉的巢穴附近。阴影回廊与峡谷的交接处,一段塞满碎石的曲折走廊,夹在灰石裂壁的中间,天晓得芙罗拉为什么把巢穴建在这里。兴许是为了躲避双日凌空的时候酷热,塔玛夏只能这样理解。
灰石裂壁像一道分界线横亘在昼夜线上,芙罗拉的巢穴就在下面的峡谷的阴影中,倚着裂壁由雏蜂穿凿、长出而的巢穴,像是住在裂壁中石兽的嘴巴,巢穴的主人更形象的还让巢穴长出一排尖锐的利齿。明明记得上次还没有这排牙齿,可只有下颚牙的话怎么看都很别扭,塔玛夏觉得有必要对芙罗拉多补充点常识了,平时这家伙除了出去找同族对练就是睡觉……
“芙……”
塔玛夏刚刚开口便被从巢穴里面飞速窜出来的黑影打断了,本来就学会使用节肢行动不久,塔玛夏一下就被放翻在地上。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送上门来的猎物,刚才看到这么大的肉球能够走路我还奇怪呢。”黑影压在塔玛夏身上不满的打量着俘虏,倨傲得如同甲虫头顶的触须。
“芙罗拉!!你这个笨蛋,我的节肢都要被你弄断了的!”被压在地上的塔玛夏可没有那样的好心情。
芙罗拉利索的跳开去,让塔玛夏能够站起来,地上的碎石让手脚不灵便的后者爬起来花了不少时间。站起来后塔玛夏想报复的敲芙罗拉几下,却发现那家伙站在4步开外——4步距离是节肢前鳌能到的最大距离。
三对的节肢与小巧的身躯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外骨骼,看上去同卫队的特斯拉格样子差不多,在冷峻的紫色复眼里又多出一股智慧的灵性。如同是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着的野心,是等待猎物的捕食者,每次看到认真的芙罗拉,塔玛夏脑中的很早以前的一个念头就会跳出来:芙罗拉,她,会成为王的。
“发什么呆。”感觉被敲了一下的塔玛夏,注意到芙罗拉正缩回去前鳌。
哎?刚才走神了?芙罗拉一副又来了的表情看着自己,让塔玛夏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第几回这样的情况了?
“塔玛夏,这样下去我真为你担心。你在异星的危险环境里,会不会也这样突然发起呆来。”芙罗拉背过身,无奈感慨道。
“到时候我会修建最最安全的巢穴的,有超过千目的卫队,哼哼。”身为【脑域】的塔玛夏怎么会被这点小问题难住,脱口而出。
“那么,在你建立这个最最安全的巢穴,孵化出超过千目的卫队之前呢?要知道,我们在旅途中不可能带上那么多的东西。”
“哎?这个……反正是能建造出来的了!对了,芙罗拉你不是要去做战斗训练么,今天这么晚了还不去?”
塔玛夏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每次这样的争论,最开始自己能占到上风,后面很快就会被芙罗拉一句说的无可辩驳,所以塔玛夏熟练的转移了话题。
“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家伙可不会等我太久的。快走!”
芙罗拉抓住正整理甲壳上灰尘的塔玛夏,后者的完全没有反抗力,三对节肢徒劳的在空中挥舞着。
“为什么,我—又—不——去——的…— —了。”
一句不满的大喊,因为迅速移动而拖长的声音回荡在阴影回廊之中。居住在回廊的同族们听到这个声音后,默契的继续各做各的事儿。记录者数数须角上的节,最多再长出1新的节触须,等到轮转日之后,回廊变又会如同上个轮转日以前那样安静下来了。
2
既然反抗无效,塔玛夏很好的开始“享受”这次旅行了,惬意的在空中划拉用的不熟练的节肢,多做点练**有偷袭放倒芙罗拉。不同以往,塔玛夏发觉这次的目的地离族群的聚居点很远,从灰石裂壁越过赤红平原,而且已经过了日则线进入紫色的阴影大地。塔玛夏好奇的问了出来:
“芙罗拉,这次去的是哪儿,怎么这么远?都已经越过日则线了。”
“别乱动,该死。最近你又在身体里加植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重。”
“只是前次看你同战象打斗的时候,感觉它们的骨骼很结实。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对手是【归还者】,住在阴影背面的那名。”
“你疯了!居然去找它,那家伙为了抵抗异族,归还了整整一个星系的同族。虽然只是一个外围的星系,可……可……”
塔玛夏的节肢痉挛般的乱舞,徒劳的试图表达什么,最后想到什么,忽然平静了下来。
“是主宰的命令吗?”
芙罗拉分出注意道路的一缕须目,看了塔玛夏一眼,脚下并不停留的越过一道地上的沟壑,“也不全是。主宰的意思是测试一下我的战斗能力界限。我正好也想试试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明明都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对手,为什么偏偏是它!”
“现在离轮转之日还有多久?” 芙罗拉仿佛没有听到塔玛夏的话,如同在用喉腔挤出来声音低吼着,“不到半个成熟的年份了,我本来想在你离开之前打败它。可是,时间,不够了啊!能打败的话,能打败它的话……,塔玛夏或者会有更多的选择啊!”
塔玛夏沉默了,打败【归还者】是作为成熟的证明吗?每一个观星者出发的条件,先要完成成熟证明。每一个观星者的成熟证明不尽相同,大约会根据每个观星者的情况而定,比如塔玛夏的证明是在六个星辰日中增殖出一个巢穴,没想到芙罗拉的证明会是同【归还者】较量!
倘若这次成功的话,会作为成熟证明而将先于自己出发吗?这样的话,自己能够选择的时间会更长……芙罗拉,果然还是没变呢。
比试的地点在阴影的紫色大地上的一个盆地,【归还者】正立在低洼处的中央,孤零而高傲。
这是塔玛夏第一次这样近的打量【归还者】,暗紫色的外壳与带着倒刺的3对节足,警觉的触角不停的摆动着,后背上张息的护壳微微上翘,干练的身躯外壳上也长着尖刺,身形大了芙罗拉一倍。它炫耀般在身上留存着从前战斗后的痕迹(茵瑟珂塔族修复身体上的损失痕迹是很容易的,哪怕是一名最底层的雏蜂也能在巢穴的养池中修复),让塔玛夏觉得,站在那里的是角斗场上等待下一个挑战的胜利者。
危险的本能感跳跃在塔玛夏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之上——它,太危险了。
风尘仆仆赶来的芙罗拉在外围放下塔玛夏,独自迈着步子走进了阴影中的盆地,却被塔玛夏用节足轻轻拉住。塔玛夏支吾了许久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到芙罗拉转身后,一个细小的精神波动涌进了芙罗拉的意识。
“小心。”
一路无话的沉寂,最后脱口而出的偏偏只有这句。
“恩。”芙罗拉长长的须角摆动了下,回应到,并不停歇的走向盆地中央的战场。黑色天空伴随着淡淡星光如同渊影的巨大身躯压在阴影之地上,向下走去的芙罗拉恍如正在迈入黑黢黢的深渊之口。
塔玛夏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将姐姐就这样推入深渊一样,为了那渺茫的一点点希望。在芙罗拉说如果能够完成成熟条件,代替自己出发的时候,自己小小的的期待着,她或许会赢,这样自己又能够在母星上慢慢的等待到下一个轮转日,这样说不定就会有新诞生的星云,在黑暗的无垠中独独为自己点亮的那盏路灯;可这样……的话,如果失败了,【归还者】会吞噬她的!就像那一个星系里面的其他族类那样,归还为它的一部分。还有机会的,只要喊出来,那么也许能够破坏这次的比试的。
“芙罗拉!”将全身勇气与力气努力都用上一般,塔玛夏嘶吼出来。然而她忽然想到,如果这时让芙罗拉放弃,她一定不会愿意的,自己这时却要泄她的气?
“…………加油,啊。”
塔玛夏,你是个混蛋!!
明明想说的是,芙罗拉放弃吧。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到口的话偏偏说的是另外一句。你这个自私的混蛋!什么为别人着想,你想的只有你自己啊。
嘶喊后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全身的虚脱的动不了一般,塔玛夏脑袋空空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将须目的注意力投入场中。
至少,现在的我,还能好好的看着你。
*** ***
“芙罗拉,你想过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吗?”三天前,主宰在灵觉会议后,单独用海拉姆频层切入她的意识问。
*** ***
芙罗拉试探性的进行了几次进攻,都被【归还者】轻松应对。塔玛夏发觉在反应速度上,芙罗拉看上去比自身大一号的【归还者】没有太多的优势。因而芙罗拉不得不选择了正面进攻,试图来突破【归还者】谨慎的防御。
如果芙罗拉是矫健的阴影穿行者,凌厉攻击着对手每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弱点;【归还者】则是这暗紫苍穹下披靡的君主,从容应对着弑君者的挑战。芙罗拉的攻击每次都截在【归还者】出手的途中节点上,不过由于对手节肢关节处上的狰狞倒刺,效果大大打了折扣。其中的一次快速进攻,反而差点被【归还者】利用关节处的倒刺夹住一只前肢,后者也因此付出了代价,它的第二节肢的关节被芙罗拉用前鳌上的利齿刮出了可见的裂缝。
这轮快速的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芙罗拉率先跳出战团,比起【归还者】稳健的防守反击,保持高速进攻的她耗费了更多的体力。
芙罗拉跳出来静下来时,塔玛夏才注意到芙罗拉一只前鳌的锐角已经断了一半,急促的呼吸伴随起伏的身躯——她有些累了呢;而身躯上有许多的划痕的【归还者】看上去更狼狈些。不过塔玛夏知道,目前的状况多芙罗拉很不利,断了前鳌的芙罗拉已经失去了一件能够造成伤害的利器,【归还者】身躯上划痕虽多,不过受到的实质性伤害几乎没有,外骨骼的伤痕对于茵瑟珂塔族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塔玛夏心底渺茫的希望,在这片阴影的大地上被敲的粉碎。
【归还者】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除了身上战斗过的痕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像山峰一样伫立在那里,无法动摇的意志与存在,嘲笑着妄图挑战它威仪的石子。
*** ***
“你不觉得我们太完美了吗?完美的适应任何的环境,完美的复制异星生物们的身躯适应能力,完美的不会动摇社会结构与分工……甚至于我们出现的时候便已经这样完美了,如同是被制造出来的一样。我们进化自身,繁衍族群,然后扩张在广袤星海的上……如同是身躯中本能让我们这样,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这样蓄积的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到来,将我们统一起来成为一股横扫星间的力量。
茵瑟珂塔族的脑域出现,来源于一次强大的外来入侵,惨烈的战斗让我们失去互相联系,成为一小块块的聚居群。这之前我们的思考一直托付于群体的智慧,单独对我们来说便是只能依靠知觉基础的判断,这也是我族变革的契机,在一个小群落中第一位【主宰】出现了--大先知摩诃末德,他带领我族击退了异族的入侵。
之后他建立了如今的社会体系,然后他又发现即使这样,依然摆脱不了我们身躯的基因中被修改的东西。我们太像一个造物而不是一个文明的种族——我们需要一个能引来变革的【王】,让我们摆脱‘创造者’的标签,填补上那个未知的等待。
广袤的殖民星让我们有许多锻炼【王】的地方,结果除了诞生了【归还者】以外,我们没有太大的变化。最后大先知摩柯末德归还前对继位者说了一句话:‘让孩子们去更远的地方吧。’
于是,你们诞生了。
【观星者】你们便是这条意志的延伸。”
“这些东西,同我在记录者那里得到信息大同小异,除了没有提到那个‘创造’未知的存在。可是我想这不是您单独找我的原因吧。”芙罗拉因循着【主宰】的话,用相同的频层回复。
“你是我在76个轮转季度中,观察到的适格体,或许便是能带来变革之【王】。”
“那其他的人呢,之前154个【观星者】她们……”
“芙罗拉,计划,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我们正在陌生的黑暗中寻找新的路途,这是我们从‘造物’走向‘自我’的必然牺牲。她们,是先行者。”
芙罗拉忽然悲哀的发现,那个每天会早早的起来,努力去寻找自己星星的塔玛夏,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弃子的印记。
为什么,会是这样?塔玛夏,你让我如何归还你,传染给我的快乐。
*** ***
芙罗拉在短短的休整了一下,便又进攻了。这轮的战斗,比上轮惨烈的多,她几乎是用以伤换伤的办法在【归还者】甲壳留下新的痕迹,纵然有观星者强大的再生力,也跟进不上她的受伤速度。这让塔玛夏忍不住别开注意力,又努力的将目光死死的定在芙罗拉身上。
塔玛夏,她可是为你努力,争取希望而这样战斗着,你连好好的注视她也办不到么?
为什么要为自己这样一个软弱无能、逃避恐惧现实的家伙这样努力啊!她那飘渺的希望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恐惧着那无边黑暗的借口,害怕流浪的借口,不敢迈出步子的借口……
“嘎……咔”
芙罗拉的一只节肢因为突进过猛,被【归还者】整个截断,残断的外骨骼里激射出一股股暗红的血液,浸进暗紫色的大地中。
点点滴滴血液如同狂乱的祭品,让芙罗拉不顾性命的不停进攻,进攻,再进攻。她光洁的黑色外壳早已被【归还者】身上的倒刺划的面目全非,她曾经无往不利前鳌也只剩下了一只,因为剧烈的运动让断肢上喷出更多的血液。
“停下啊,停下啊,芙罗拉!!。”塔玛夏嘶喊着,然而无人搭理,沙哑声音回荡在这个空旷的盆地中。
不知为什么,眼中涌出了许多液体来,尝起来咸咸的。
*** ***
“一半的观星者用‘虫洞’的办法,借空间的穿透抛射向远处的预定目的地,另一半则用平常的航行方式游荡在无尽的星海中,为先行者点亮归来的航路。除了部分流浪者用‘虫洞’反馈了一些消息,让我们对虫洞应用更加成熟。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一名归来者。
既然回归这样困难,那么我们把某个星系通过建立一个‘虫洞’,整个反拉到我们面前!由你,凭借自身的力量,在新星上成为【王】!
这,也只能由你这样拥有强大的本身能力【观星者】来做到这一点。”
“那塔玛夏她……”
“每一个观星者,都有自己路要走。
念她是你的连生,给你一个特例,倘若你在这个季度完成自己的成熟证明,在下一个季度能够成为【王】,她也就没有出发的必要了。”主宰退出频层,留下独自发愣的芙罗拉。
塔玛夏,你寻找着灯塔,并踏上路途,却没有回来的信标。
*** ***
【归还者】用前鳌将芙罗拉扫出老远。
芙罗拉挣扎着试图用剩下的节肢站起来,却被山坡上滚下来的塔玛夏死死抓住。
“不要再去了,芙罗拉,即使不用成熟证明,【观星者】也必须在自己的季度**发。”模模糊糊的芙罗拉听见塔玛夏用悲戚的声音喊着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复眼上,让自己也感受到同样的情绪了一般。
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在昏过去前,芙罗拉想。
在养池中醒来后,芙罗拉得知,在一个星辰日前,塔玛夏出发了,目的地是一个漩涡型星系。
灰石裂壁下的阴影回廊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那个吵吵闹闹的跑来找自己的声音了。
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其实,我族很少有人拥有感情的,大多是【主宰】才能感受到,它选择我的原因也是这样,在灵觉会议上黜于言辞的你还不知道吧。你常常很聪明的样子,但是总会在关键上出错呢。
原谅我的自私,塔玛夏。
谢谢,你让我明白情绪是什么。相信这场别离只是为了未来相逢的曲折。啊,曲折这个词还是你告诉我的呢……等着我来找你,塔玛夏,在我成为【王】与【主宰】之时。
那时,我要好好的补偿这份遗赠。
3
如果有机会,塔玛夏再也不想使用“虫洞”这种旅行方式了。
像是把你从灰石裂壁的缝隙中把整个身躯都挤过去一样。虽然大约知道“虫洞”的运行方式——在空间之上折叠打孔,再把目标扔过去。可是塔玛夏没有想到空间距离的拉扯把身体破坏成了这样,把她的外骨骼全挤碎了。如果不是之前在身躯里添加了镰象的骨骼支撑,自己说不定就被挤成肉馅了。好在作为观星者,身躯的再生是很容易的事。
那些肉呼呼的前辈们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等等,倘若增加身体表面韧性的话,把内外骨骼都剃掉,好像就不用如同自己这样受这浑身碎骨的悲惨遭遇。
这事怎么可能是自己考虑欠佳!只是自己走的太急没有注意罢了,塔玛夏自我安慰的想。不过有机会的再次选择的话,一定会选成为流浪者!
可那样的话,芙罗拉一定会追来的,把自己带回去,然后燃烧生命一样的同【归还者】打到她胜利为止。只有这样,芙罗拉才是没有机会追上自己的。
芙罗拉能够战胜【归还者】,这一点塔玛夏不会怀疑。就如同一个星辰年前她去挑战镰象时,前几次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到一个星辰年后在自己见到她战胜了族中最强的战斗序列、镰象。
莽莽撞撞的去企图拼命的意志去同【归还者】战斗,不行的呢,芙罗拉。相信在下一个轮转日前,你能够一点点的战胜那家伙的。
通过“虫洞”的抛射之后,观星者剩下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在后半段路途中,能够到达目标时停下来。塔玛夏采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把身体中的大部分骨骼抛弃,留下骨干结构张成一面帆,借助附近的恒星施放的粒子风暴慢慢的减速。
利用振翼让过一枚路过的陨石,塔玛夏发觉有点不对劲。按照母星上的观察和借助守望(类似哈勃望远镜的一种负责观察的茵瑟珂塔族类)得到星域图显示,这里因为在很久以前有过一场超新星爆炸,应该会有很多的漂浮尘在这里片空域里,怎么会这样干净?附近也没有其他的星系有足够引力量,能捕捉完这里……
塔玛夏回望了一眼“虫洞”的抛离点方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星系正昂然呆在那里!因为这个星系距离“虫洞”的奇点不远,由于“虫洞”的斥力造成的空间紊乱,让星系正中心的恒星一点点膨胀,把近环的几个行星吞进耀红的球体中。
星域错误?不,自己根据星域12点定位确定过,除了因为远距离造成的角度误差已经确定外,“虫洞”的抛离位置没有偏差。
可是自己被送到了星域超新星爆炸前的时间点,怎么可能?由于距离观察光线传播速度时间差,应该是自己到达后,发现实际地点比观察时间已经过去更久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在观察到的时间之前!塔玛夏没有更多的继续纠缠于时间的问题,她更需要应对眼前的危机——她正在这枚即将发生的超新星爆炸波及的范围之中!
膨胀的红巨星渐渐出现一道道鼓胀造成的白炽裂隙,之后迅速坍塌向中心,刚刚被吞进炎中的近卫行星从火流中跳出来出来,明艳艳的流淌着金色的纹路,那是被灼热的日珥把地表烧化,死亡而恐怖的高温带来的遗留。
“嘭!!” 一声听不到见的巨响,被塔玛夏补充在意识里,第一道的一圈可见的冲击波从圆点的中心扩散开来,连同点燃的内行星和其他外围星体撞碎并抛向反方向,在第二道恒星的余烬灼烧开前把周围完全排成真空。
(这个超新星爆炸情形纯属捏他,如果有能描述的也能提供资料发在书评区,我会改的。)
刚成型不久的太阳帆直接被塔玛夏抛弃掉,她把剩余的身躯尽可能的集中成一个圆球,在面向爆炸的方向疯狂的集中再生类组织,全身尽可能厚的生成外骨骼来抵抗冲击波与紧跟其后的光焰风暴。为了能够保全本身的身躯,她将意识体部分又用一层内骨骼包裹起来,外部也采用多层甲壳,并且每一层都留部分组织不断的再生外骨骼。
耳骨感受到身躯撞上什么传递而来的震动,外骨骼的一层层破碎开的脆响。 要结束了么?自己作为观星者的旅途。除非放弃意识体,还原成为最基本的细胞,或许能让小部分细胞在恶劣环境中迅速变异够活下去,可是那样许许多多的回忆自己怎么能够放弃?
就,这样,安眠下去吧。
在记录中看到过星海里许许多多瑰丽的景象,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见证。这闪耀星海的光芒,是否会传播在未来送到守望者眼中,被芙罗拉恰好见到呢?
也许,会吧。
*** ***
死,是什么样子?
“死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留下躯壳,都归还进了巢穴养池里了。【观星者】的细胞只要拥有能量,几乎能够永生,想这些没用的事干什么。走,带你去看姐姐我怎么收拾那头蠢镰象。”
不会是你又被收拾吧……
“有你这样涨他人威风的么!!”
这是事实吧。
………………
“记得不要发呆?”
什么?
“发呆的时候,就很危险啊!”
*** ***
被关闭的知觉忽然恢复过来,将塔玛夏拽到现实中。
塔玛夏发觉幸运的是,自己被冲击波夹带一块外围行星碎片送出了高温区域,免于被烤熟的命运。不过因为疯狂的再生,塔玛夏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跟随这块碎片被送入未知的星空,未知的未来。
自己正被夹带在一块什么的碎片上,高速的飞出这片死亡领域。
应该是被第一道冲击波夹带着星系中岩石飞了出来,否则在高温区早被烤熟了。块岩石也应该是外围行星的一部分,上面的寒冷抵消部分热量才能让自己活下来。
外骨骼已经不知道在哪儿去了,仅余的内骨骼也只保护了内里的一小部分意识体,再生类组织几乎完全没有留存了。
只能随着这块石头飘荡在这无垠的星海了,塔玛夏想。
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每一个【观星者】在星海中未知的命运,就如同主宰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