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尼尔的皇室宫廷。
墙壁辉煌大气,高雅的艺术雕塑竖立,彩绘的玻璃将光线昏黄绚丽。
这本该是尊贵高雅的环境。
看着情景布置就能想到,居住在这皇宫里的人,会是多么舒适惬意。
但是此时,那端坐在中央头戴王冠的男人。
却是一脸愁云惨雾的凝重。
“.....无论怎么去推演,都找不到一条出路吗?”
声线相当苦闷,那肃穆英俊的面容,好似数夜未眠般,堆砌了浓重的黑眼圈。
与赫克诺亚的使节团交流的任务,已经被委托出去,不需要他再去分心处理。现在的时间是下午,直到晚上才开始商谈。
所以,他感到凝重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的面前——
大陆的地图铺展,宛如立体光影的虚影浮现。
苏玛帝国,赫克诺亚帝国,洛尼尔王国.....以及众多的势力,联邦,兵力,人脉,都清晰逐一的出现。
而更压倒性数量的.....
是无数纤缠交错,颜色复杂,彼此覆盖的线条。
『倘若与赫克诺亚建交,愿意划分为自治区....』、『倘若与众多小国形成联邦,共同抵御两大帝国....』、『以艺术魔法的核心为筹码,在战争开战前周旋,协商......』
——那些线条,是无数决策的“可能性”!
海尔轻声开口,露出苦笑的说道:“就算您忧心国事,无法安放下来。但也必须注意自己的身体吧。”
“用于维持的『创作者之心』法阵,能够使肉体保持活力,精神随时都维持在最高速度,敏锐迅捷。”
“可是消耗掉的脑力,却是无法弥补的啊....这会伤及根本!”
海尔知道现在王国的处境艰难。
但看着友人为此烦忧,日渐消瘦,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劝解。
——已经连续一天半了。
自从那日在大殿。
听见了凌宇详尽的,解析了洛尼尔王国的危境后。
叶格尔就一直待在这皇室大殿里,使用着以棋局艺术衍生出的沙盘推演。将数百上千种的可能性,细化分支,去重复假设!
过去他只是对未来感到模糊的危机感。
而现在,一种更加实质,更为庞大的压力,在王国的上空形成阴霾!
所以,叶格尔身为着必须守护民众的一国之主,以及希望能够给予女儿一个美好未来的父亲。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想施展“创作者之心”的条件,唯有对一件答案的希冀欲望,达到心无旁骛的极致才行。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
以及顽强的毅力。
从历史以来,因为这个优秀的法阵而发狂,最终英年早逝的天才,不知凡几。以叶格尔现在不再年轻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太久!
海尔心底清楚。
倘若任由叶格尔继续施展下去,那就真的要出现副作用了。
“但就算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得担心一下皇女殿下的看法吧?”
“如果莉莲娅回来了,却看到自己的父亲病倒。”他沉声开口:“她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这句话好似终于回荡进了叶格尔的心底。
他停下了动作。
疲倦的汗水从男人的脸颊流下,他那犹如时间停止,艺术品般的年轻容颜,此时终于出现了符合年龄的苍老。
“是啊....你说的没错。”
“如果让莉莲娅看到我这副模样,她应该会感到担心吧。”
叶格尔叹气说道。
手上的推演,一时间停止了下来。
就在海尔松了口气,认为自己将好友劝说冷静,能够将这件事徐徐再议的时候。
却只见叶格尔不过是拿起食物,毫无过去皇室优雅的放置胡乱塞入,灌下了几口水,抹去汗水。
——然后,却再次的展开了未来出路的推演。
“你这家伙....!”海尔气急,觉得男人这根本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但他却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海尔。”
“但是,就算莉莲娅伤心,我也必须继续下去。”
男人的双眼沉着,好似背负山岳的重量。声音淡然,好似刀锋悬颈仍是面不改色。
艺术的法阵,交纵的线条,代表着王国未来的宏伟篇幅,地图的虚影在他的眼前浮现,流光烁影,未曾停止。
“为了这个国家的国民,为了能给她一个未来,我需要继续下去,度过这个难关。”
他知道,这个国家经过了数百年来的流逝,很多地方已经腐朽不堪。
看似金玉其外,却早是败絮其中。
在几十年前的墨腾家族事件,他的父亲曾想改变现状,借此机会插手,大刀阔斧的进行整治。
当时,确实直接根除了众多腐败的贵族。
大大的整治了政治环境!
但付出的代价.....
却是因为动到了许多贵族,利益团体的蛋糕,其被联手抵制,阳奉阴违。
政令难出皇宫,连在百姓中的评价都变成了奢豪而恶劣。
才不过步入中年,就郁郁病倒而终。
而在那些大臣的“建议”下....
皇位,被交托给了浪荡与不负责任,充满了年轻人的纨绔不羁——可以说是最差继承人的叶格尔·伊洛尼尔。
他们不介意皇位由谁获得,只是想找出一个听话的傀儡。
继续享乐。
然后,数十年过去了。
现在的叶格尔,一直被以最伟大的国王而被民众们尊敬。
但他很清楚。
他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无论是外城区的陈年冲突,还是在两大帝国的缝隙挣扎求生,都是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海尔,你知道吗。”
“我现在的心情,虽然因为看清了未来而感到沉重,但同时也难忍心底的雀跃。”
叶格尔额头还流着疲倦的汗。
却扬起嘴角,流露出笑容,闲聊般的开口。
“莉莲娅的母亲死的很早.....因为我当时忙于清扫国事的关系,一直没有时间陪伴,所以我非常懊悔。”
“我将那份爱,全部灌注在了莉莲娅身上,无论是什么都尽量满足她。”
“即便我知道有些过份的溺爱了,但她是我最可爱的女儿,又是多么天赋耀眼的骄傲....”
叶格尔顿了顿,低声说道:
“在几个星期前,她说出要放那些死刑犯自由时,我才真正的再次感到懊悔。”
“我明白,这是我教学的失误。”
“她的初衷没有错,但却以错误的方式,去太过天真的理解世界.....那样只会让最后的她自己后悔。”
那时候的叶格尔,才真正的后悔了。
也下定决心,之后要好好教导,哪怕要让女儿直面残酷。
但是已经塑造好的性格,如果太粗暴的更改,反而容易造成最恶劣反效果。
再次停顿。
叶格尔忍不住的露出温暖笑容
“所以啊.....”
“当她昨天在我面前说出那些话,毫不隐瞒的将某种蜕变,展现在我面前时。”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身为父亲的威严,那我真的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双眸看向远方。
缓缓说道。
“我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对莉莲娅说了什么.....他是个危险份子这件事,我至今都没有改变想法。”
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一定不会让那个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危险氛围的男人,靠近他最珍视的女儿。
但是.....
“但是,我不会这样做。”身为国王,也是身为父亲的老男人,低声轻笑。
因为,当看到那时年幼皇女的眼神,绯红而清澈的双瞳时。
叶格尔就很清楚一件事了。
她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的雏鸟,而是能够展翼而起.....向着蔚蓝无垠的天空自由翱翔的白燕。
——她已经,长大了。